第六十二章 不好玩儿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六十二章 不好玩儿
青年也不客气,走到许锦身边泰然而坐,两人也不多说,竟就真的安静听起曲子来。
这下不但那接客小厮愣在一旁不知所措,许锦身边的跟班更是一头雾水——纷纷朝青年身上打量过去,心中暗暗称奇。要知道许锦一向是眼高于顶,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今天这表现说得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待到一曲奏罢,许锦摆摆手挥退了乐伶,侧过脸道:“曲儿也听过了,你不准备报个名字?”
青年微笑着开口:“松山府吴适。”
他的声音不大,轻飘飘五个字却震得花厅内的众人如遭雷击,顿时慌了手脚。
他们虽然大多都是勋贵家的子弟,但无论名声、身份,哪里是可以和如日中天的吴适相比的,更何况吴适还是他们的新任上司。此刻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慌乱,和吴适中学时躲在厕所吸烟,看到班主任推门进来时的感受倒颇有些类似。
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椅子哗哗啦啦倒下了好几个,唯有许锦仍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果然是吴侯爷,久仰久仰。”
他故意把“久”字咬锝极重,显然是在讽刺吴适的新贵身份。
吴适却似乎听不出来一样,一本正经地客套起来:“哪里哪里,区区虚名不足挂齿。”
许锦没有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干脆直接问道:“吴侯爷上任首日就专程到这地方来寻我,莫非是想要拿我治罪立威么?”
此话一出,无论是畏惧、担忧还是不屑、挑衅,夹杂着各种不同情绪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适脸上。
“许二少说的是哪儿的话?”吴适神色坦然,嘴角挂着微笑道:“我出身江北偏僻之地,只是想来见识见识庆州的公子们平日里都在玩儿些什么而已。”
听到他这明显服软的回答,花厅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就是嘛!这位吴侯爷虽然名头响亮,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底层出身的乡巴佬,难不成还真把那个都虞候的破官职当回事儿了?
要知道在座的虽没有什么得势人物,但哪个家中不是富贵了上百年的?往前头说,谁家还没几个声名显赫的祖宗?便是到了近些年,虽说文官势大勋贵凋零,但他们整日在庆州城内横行无忌,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许锦哈哈大笑,坐直了身子道:“兄弟真是上道儿!你放心,以后哥哥有领着你,整个儿庆州城就没有咱玩儿不转的地方。青楼馆舍,酒馆茶楼,会账时只管记在哥哥名下,但凡让你花出一个大子儿我这许字儿倒着写!”
“过几日暖和些咱们一同出去围猎,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一刀平西宛’的威风!”
他没等吴适开口,就对在场的众人道:“弟兄伙儿听着,以后吴侯爷就是咱自家兄弟了,平日里一起玩乐自不用说。往后三节两寿不能少了礼数,衙门里碰到面规规矩矩地行礼,谁都不许折了他的面子!”
其他人自然跟着附和起来,场面一时间无比和谐。
吴适看着眼前情景,开始欣赏起许锦这个人人口中的纨绔了。他看似随性、直爽,连消带打一通下来,既展示了力量又释放了拉拢之意,轻描淡写之间把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若说是无意为之,那只证明政治能力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脉,如同基因一般已是他们家族遗传的一部分了。
如果吴适真的愿意在庆州潇洒轻松的混生活,那此刻接受许锦的善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然而他心中真正的所求所想,又哪里是眼前这群出身高门大姓,见惯了温柔繁盛的勋贵子弟可以理解的呢?
“多谢各位好意。”只见他起身冲周围拱了拱手,又微笑着看向许锦道:“不过我今天突然发现,你们折腾的这些东西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好玩儿。”
气氛顿时陷入了凝固,许锦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起眼道:“有些人是给脸不要脸,也不知道称称自己几斤几两。须知许家一脉从太祖立国传到今天,便是院子里的一条狗都比外面的野鸡野猴什么的尊贵百倍。”
所谓“野猴”,自然指的就是新晋松山侯的吴适,这已经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吴适面色不变,反问道:“你们自己真的觉得好玩儿吗?”
许锦冷笑:“什么?”
“喝酒吹牛、调戏妓女、争风吃醋、狩猎郊游……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你们玩儿的翻来覆去不就是这点儿东西?难道没人觉得无聊、没意思吗?”吴适渐渐收起了笑容,环视着眼前一张张缺少神采的面孔。
“少来这套,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有意思?”
吴适把腰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一字一句地说:“大丈夫活在当世,看重的是功业,追逐的是权位,谋算的是人心,而猎场则是朝堂天下!唯有如此才不负平生。整日里碌碌无为、荒废春秋,又与朽木腐草何异?”
他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个纨绔子弟心上,让他们感到一阵失神。他们都正当盛年,纵然平日里活的浑浑沌沌,此刻却觉得胸口又热又涨,仿佛有一颗火种被这番话点燃了一般。
许锦的脸上神色变换,再没了之前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嘴上却毫不示弱:“这些鬼话,你留给那些削减了脑袋想往上爬的穷措大们听好了。在这儿的哪个不是名门显爵之后?没人稀罕那些名利!”
听他这么一说,有几个跟班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我们都看不上眼!”
“费那个劲干嘛,不如省点力气留到床上用。”
“都虞候什么的,送给我我都懒得当,哪像有的人还当宝呢!”
……
“是么?”吴适平静地看着许辉的眼睛:“那为什么你的兄长许照不留在庆州城里享福,而要辛辛苦苦去做兴德军的都指挥使?”
许辉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坐姿也变得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