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新官上任

转眼间几天过去，终于到了吴适去内卫上任的日子。

“差不多就行了吧！穿身衣服哪用得着这么久？”吴适口中虽抱怨着，可还得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由着妹妹整理着身上的官服。

他身为内卫亲军都虞候，身上的官服除了内卫标志性的黑底金边外，还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穷奇。

关于穷奇，《鲁传》有云：“穷奇，天神也。在北方道，其形似虎，有翼。驱逐妖邪，莫不奔走。”将其锈在内卫高官的衣服上，取其驱除蛊毒，为民除害的寓意。

“第一天上任当然要郑重些，跟下属们留下个好印象才行。”

待到吴雨把他的衣服整理的平平展展，连一道折痕都看不出来，又将那把李元晴亲赠的龙雀宝刀挂在腰间的鸾带上，退后几步方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威风！你们说是不是？”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灯草笑着点头，佩兰抢着说：“咱家侯爷当然威风，如今半个庆州城的小姐们做梦都在念着侯爷的名字呢！”

“就你知道的多！”吴适笑着瞪了小丫鬟一眼，转过脸对妹妹柔声道：“那我走了，再晚就要迟到了。”

众人将他送到门口，只见刘仲已在外面候着了。他这次靠了吴适的举荐，一下子从一名小小的押司升任了内卫一司的副统领，一跃数级成了从五品的高官，今日即将和吴适一同上任。

只见他一身簇新官府，兴奋得满脸红光，冲吴适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属下参见侯爷！刚才听见侯爷宅前的树上喜鹊叫个不停，这可是大大的吉兆，侯爷从此以后定能福禄满堂、飞黄腾达、公侯万代……”

“好了好了！”吴适没好气的叫住他：“快点上马，别误了时辰！”

两人策马前行，金色的阳光中融入了一丝丝春意，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然而此刻吴适心中却并不轻松，刘仲这几日打听了不少探事司内部的消息回报给他，让他多少明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种种困难。

不过再难又如何？自己能有今天不知道熬过去了多少生死关头，难道还会畏惧这点风雨不成？

想到这，他只觉得意气风发，胯下的马儿又轻快了许多。

……

玉带街，探事司衙门外。

以探事司下属各司的统制为首，整个官署的各部门长官在衙门外面站成两排，迎接他们的新上司首日上任。

吴适此刻当然不会摆什么架子，远远就下了马拱手招呼，等待着他们一一问安和自我介绍。他早就听刘仲汇报了这些重要属下的样貌、履历和性格喜好，此刻寒暄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王统制，久仰久仰！你可是咱们内卫的元老了，以后还指望你多多提点啊。”

“严统制，听说你上月刚刚抱了孙子？可喜可贺，办百天酒时可别忘了喊我。”

“这不是朱统制嘛！我在玉州时多蒙你的照应，改日我一定专程摆酒致谢。”

……

在场的都是在宦海熬了多年的官僚，原本对伺候这位骤然崛起，年轻得不像话的上司多少有些担忧。然而一番交谈下来只觉得如沐春风，发现吴适知情识趣，绝非只懂勇武的愣头青，不由地放下心来。

待到大家客套完毕，正准备迎他进衙，突然听他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咦？我怎么没看见三司的许统制呢？”

一瞬间，原本热络的场面立刻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中。

探事司下属一共九司。其中一司负责后勤、管理、人事等事务，二司则是一只专门用来实施抓捕、护卫等特别行动的军队，其他三到九司分别负责各自区域的情报刺探和收集。

四司到九司的统制平日里都在各自辖区办公，这次是专程为了拜见新上司而从各地赶来庆州的。而三司负责的区域正是庆州，按理说是最不可能缺席的，但此刻其统制许锦反而不在这里，其中表达出的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大家此刻都心知肚明，可谁也不会不开眼地说出来：“因为许锦看您不爽，所以根本懒得来。”

好在他们的年轻上司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哈哈一笑道：“罢了，想来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就别等他了，一起进去吧！”

吴适跨入大门，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内堂的台阶上走了下来。他知道这肯定就是要与自己交接的零阳伯袁响临，连忙疾行几步率先行礼道：“晚辈吴适，参见袁大人！”

虽然只是一声招呼，可是袁响临对眼前的青年顿时多了几分好感。一般来说，在官场上对有爵位的官员都称爵不称官，以示敬意，然而吴适的爵位比他更高，称呼起来就有些尴尬了。结果吴适自称晚辈，又喊他“大人”而不是“零阳伯”，是故意给他留足了面子。

“久仰吴大人年轻有为、功高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袁响临笑容满面地一把扶住吴适手臂：“来来，快尝尝我备下的新茶。”

两人在厅内坐定，袁响临将印信文书等与吴适做过了交接，又道：“所有账册、库房都已依律封存完毕，吴大人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带人来查验清点。”

探事司原本就是清水衙门，吴适又早打听过袁响临为官清廉人品方正，此刻索性大方表态道：“晚辈对袁大人的高风亮节早就仰慕已久，哪里还需要查验清点，咱们一并把交接手续办完即可。”

袁响临口中说着惭愧，心里却大为受用，此时再看吴适，眼神中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对自家晚辈的关爱。

待到一切办妥，他并未急着告辞，而是十分诚恳地说：“吴大人少年英才，执掌探事司不过是大材小用，原本轮不到我这老朽指手画脚。只是我毕竟在这里尸位素餐了十多年，今日又与大人十分投缘，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先知会一声比较好。”

吴适喜道：“您说的是哪里话？我眼下毫无头绪，正巴不得能得几句袁大人的指点呢！”

“指点谈不上。”袁响临缓缓摇头：“探事司的事务单纯，受朝局影响也小，而且一直以来也不怎么受宫中重视，是个无功无过的衙门。其实不需操什么心，操了心也没什么用……只是有一桩事，吴大人要分外小心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