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师与徒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五十九章 师与徒
吴适任内卫都虞候的旨意在大汉的权力圈内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一来内卫系统一向无足轻重,朝廷原本也有安排勋贵子弟入职的惯例。二来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是安宁公主的人,而公主领着内卫都指挥使的差事。而在职位上,吴适松山侯的爵位已是从三品,担任正四品的都虞候也并无不妥。
反倒是李元晴事后替他惋惜,觉得他起点甚高,若能在边军或禁军里磨勘几年再混些军功在手,未来持节开府甚至入枢密院为相都不无可能。吴适只好拿了在御前说的那套原因出来应付,全套表演下来又把李元晴弄得感动不已。
而真正欢欣鼓舞,恨不得去庙里烧高香的人,是跟随吴适从玉州回京的刘仲。
还好那天赌坊里连开了七把大!不然他怎么会输光身上的银子,不输光他怎么会大清早地出来,不出来怎么能捡到伍大人,不,是吴侯爷……原以为这辈子已经看到头了,哪想到出门竟然抱了个大腿,而且这条大腿还不是一般的粗——松山侯、内卫都虞候、一刀平西宛的英雄吴适!
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祖坟着大火!
眼看着吴适走马上任的日子越来越近,刘仲的心也愈发的热切起来,这几天没事儿总要寻个由头去皇帝新赐的宅子拜访吴适,生怕露脸的次数不够被侯爷忘了。
“刘大人,你今天来的不巧,侯爷一大早就出门了。”吴雨今日在公主府当值,开门的是家里新添的小丫鬟佩兰。
吴适的新宅位于城北的双桂巷内,二进二出,前院后院共有九个房间。他有了俸禄自然也不愿妹妹受累,托牙行请了个厨娘,还买了两个小丫鬟负责家务。年岁稍长的名叫灯草,长得白皙文静,活泼爱动些的名叫佩兰,都是吴雨做主挑来的。
刘仲三天两头的往这头跑,和这俩丫鬟倒也熟了,随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侯爷去哪儿了?”
“又去天穹院了。”
刘仲只好无奈告辞,心说最近侯爷已经去过几次了,每次回来似乎都心情不佳,自己还是改天再来算了。
……
天穹院忘忧湖北的一个房间内,谢映霜白衣胜雪,捧着书本静静坐在窗边,目光却投向窗外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为平定西宛的两名英雄之一,她比吴适低调的多。不但一个人默默回到天穹院,还拒绝了皇帝的召见和朝廷的一切封赏。不过她身为院长钦定的继承人,原本身份就已是高得不能再高,再加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性情,如此表现倒也不令人奇怪,反倒令她的名望更加好了。
院长武良手中提着一篮药材,站在门前轻轻叹了口气。
“老师,”谢映霜闻声起身,微笑着走上前接过篮子:“我自己去取就是了,怎好麻烦您送来?”
“不妨事,正好来看看。”武良捋着颔下的长须,略微浑浊的眸子里写满了慈爱:“吴适又来找你了。”
谢映霜低头仔细正理着手边的药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武良摇了摇头道:“若是真的能放下,前日你又何必偷着去看他入城?”
“老师!”她的耳根脖颈染上了一抹绯红:“我只是去看看热闹。”
“见一见也没什么嘛。”
谢映霜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眼前的药材,没有说话。
“为师当然知道你顾忌什么。”武良蔼然道:“世上无论是谁总有一死,早些迟些都要面对。与其担忧明日种种,不如坦诚地把握今天。”
谢映霜轻抿着嘴唇,仍然没有开口。
此刻的武良哪里还有半分名动天下的大术士的样子,简直如同一位絮絮叨叨的老父:“感情一事求得又不是什么结果。纵然两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最终不是还有一人要先赴黄泉?与其在这里孤独自苦,倒不如遵从自己的心意……”
“谢谢老师。”谢映霜的微笑着打断了他,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我懂。”
武良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惜,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谢映霜嗅着面前的药香,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泪水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她当然懂!武良讲的那些道理她不知道在心底对自己说过多少遍。
只是每当她给自己鼓起一点勇气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母亲忧伤的面容。
她所患的心疾是谢家背负的诅咒,每一代中都会有人因为天生心疾而夭折或早亡,而她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当年父亲与母亲相爱时,也曾经用过同样的道理说服自己吧。他们结婚生子之时,也一定坚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吧。
可是父亲最终在她不满四岁时就撒手人寰,而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脸上的笑容。每当夜深人静,她从被窝里偷偷看着母亲站在窗前轻轻啜泣的背影时,总会忍不住对父亲生出恨意。
如果爱得不深,何必要在一起?
如果爱得够深,又怎么忍心让对方承受如此折磨?
既然控制不住自己,就干脆再不要见吧!
吴适,等到哪天我心中再没有你,咱们再相见。
窗外的春燕掠过湖面,在入镜的水面上荡起一道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