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家贵胄

只听赵宏继续说道：“孟帅和我们得到情报，都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只要能联络朝廷北伐，两军从淮、绥出兵先彻底收复金州、再分别攻下兵力空虚的宁、吉二州，就能把魏军主力锁在关外。”

讲到这里他激动起来：“到时候江北就将重归汉土，数千万江北汉人就能永远摆脱奴隶的身份！”

“所以，赵兄这次渡江是为了请求朝廷出兵？”吴适平静地问，他似乎完全没有被赵宏的豪言壮语所感染，眼睛里反而透出一丝悲凉。

赵宏心情激荡之下并没有注意到，点头说：“这是大汉一雪前耻、收复故土的难得机会，想来朝堂上那些有识之士得此消息，也一定会振奋不已的。”

吴适轻笑道：“那就祝赵兄得偿所愿、建功立业了。”

“小雨，别炖得太烂了！”他冲着妹妹喊了声，扭头对赵宏很没诚意地邀请道：“赵兄要不要留下来尝尝？”

赵宏只好站起来告辞。想到结交了吴适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术士，他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轻松了许多。只是吴适后来的态度，总让他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几人结伴南下，第二天在临漳县终于和汉军接上了头。广武军都指挥使接见赵宏后非常重视，一边派信使禀报朝廷，一边遣了一队人马护送他们进京。

虽然已经到了初秋季节，江南却仍是一派叶茂花繁的繁盛景象。随着一行人逐渐向南，触面的微风变得越来越暖，道上往来的行人越来越多，路旁的集镇也越来越繁华。

赵宏一行从江北萧条、纷乱之地而来，看着眼前这番繁荣、和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时不时发出欣羡地赞叹。

护送他们的广武军队头姓宋，庆州出身。他在这些“乡下人”的感叹里倒是找到了优越感，于是这两日常常策马到赵宏等人的旁边，热心的给他们指点讲解，收获到足够的惊叹后再抛下一句“这算什么？”来结尾，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队伍前方。

两世为人的吴适当然看得出来，这些介绍里混杂着大量不着边际的夸张和吹嘘，虽不以为然却也懒得点破，只装作没听见罢了。

而吴雨则越走脸色越是难看，一天晚上被兄长好奇的问起，她才道出担忧：“我一路打听物价，在临漳县咱们还能买得起一个两进的宅院，可到了清河府就不够买带院子的宅子了。照这样下去，咱们怕是连庆州城里的一间茅房都买不起呢。”

吴适无奈的只能苦笑。没想到自己穿越了一个位面，却距离京城的房价依然遥不可及。

他们兄妹二人与众不同的态度勾起了宋队头的不满。眼瞅着离庆州越来越近，这一日他终于忍不住来到吴适身前，傲然问道：“小兄弟，你看眼前这庆州郊外的小镇可比得上你家乡的府城啊？”

吴适冲他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在上海住过几年，庆州与之相比还差得挺远。”

说完便驱马快走几步不再理他，留下宋队头有些恼怒地想：江北难道真有叫上海的大城，怎么就从没听人说起过？

……

庆州城北二十里，太平驿。

这里被称为大汉京城的玄关，是商旅入京的重要门户。不但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旅人在这里休憩、住宿，还有不少商家直接在这里进行货品的转运、交割，所以常年热闹非凡。

但是今天的太平驿却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肃然。

驿站内院的整座北楼已经被完全封锁，楼下和过道里都站满兵丁，过往的商客们离得远远的就放低了声音，私下猜测着到底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北楼正厅之中，赵宏等人正安静地等待来人。茶几上的西岭毛尖正散发着馥郁的清香，却没人顾得上喝上一口。他们刚刚得知消息，每个人脸上都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吴雨对其他人的反应不以为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吐了吐舌尖放下来，靠在兄长耳边轻声问道：“这公主到底有多漂亮？赵大哥他们怎么反应那么大？”

“也许很凶很丑也说不定。”吴适掩嘴轻声道：“安宁公主李元晴，去年领兵平了宜州岷乱，把那些造反的岷族人杀得流血漂橹，是朝廷这么多年来少有的一场大捷。因此在军队和民间的威望都很高。”

“回庆州后，皇帝又授她枢密副使的虚衔，所以从名以上说，这些军人都是她的下属。”

此时只听门外宣道：“安宁公主驾到！”

兄妹俩跟着其他人一起肃然而立，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迈步进来。

她高冠束发、银甲素服，从上到下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饰品，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高贵。如剑的峨眉下，一双水瞳清澈明亮，让人不由地心生好感。

吴适前世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自以为在屏幕前阅美无数，对美女的抵抗力已经很高了，没想到看到她的第一眼竟然心头一颤：这种美是如此的洗练、飒爽，像一把线条完美、锐气逼人的绝世宝剑，让人既为之惊叹又不敢靠近。

赵宏带头行礼，却被李元晴上前托住道：“久闻赵将军是江北三杰之首，南陉山一战以五百勇士大破三千魏军，杀得狄虏闻风丧胆。本宫每思及此，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将军麾下。”

“公主过誉了！”南陉山之战是赵宏的成名之作，能被这位尊贵的安宁公主提起，令他不由心下暗喜。

李元晴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朝廷无一日不想收复江北故土，但是举国之战没有足够准备不能轻启。还好有江北军在！还好有诸位在！”

讲到这里，她左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只盼有机会能诸位一起并肩奋战、驱除狄虏！”

此刻在场的人闻言无不动容，原本对于朝廷偏安江南、防备空虚的种种不满都忘在了脑后。

赵宏昂然道：“有公主这番话，我们这些厮杀汉死又何惧！只要这次朝廷能出兵北伐，我们江北将士愿为公主前驱，不诛尽狄虏誓不罢休！”

“好气魄！”李元晴击节赞叹，“北伐之事本宫会竭力促成，只是此事牵扯众多……。”

正在这时，门外宫官的声音打断了对话：“福王殿下驾到！”

声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明黄锦衣的高瘦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名官员。

“哈哈！皇妹的马真是快，孤和子明刚得到消息就赶过来，可还是慢了你一步。”他嘴上笑着，眯缝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