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院对谈

好容易到了吴家兄妹的小院，他们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回应。

“殿……少爷，她不在家。咱们要不回去吧？”

李元修不甘心地瞅了眼粘上不少泥点的鞋，恨恨地说：“走走走，赶紧走。都是我自己多事。”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背后响起吴雨的声音：

“白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

李元修坐在桌旁，打量着周围。

屋子很小，但十分干净整洁，连窗棂的缝隙间都看不见一点灰尘。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所以倒也让人清爽，不觉局促。桌子擦拭得光可鉴人，上面拜访了一盆水仙，悠悠散发着清香。

“殿下尝尝！”吴雨利索的端出一杯热气蒸腾的茶水，紧接着又给叫白苏的侍女和两名侍卫也各端了一杯。

“这是什么茶？”李元修闻了一口，却是香甜的花香。

“殿下喝惯了西岭毛尖，我可不敢拿家里的大山茶出来献丑。”吴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是用茉莉花和干枣泡的花茶，冬天喝很暖的。”

李元修啜了一口，只觉得恬淡的清香在舌尖缓缓铺开，微甜的温暖顺着食管润入胸腹，把路上的些许不快都冲到了九霄云外。

“好喝！”他赞了一声，招呼道：“你也别忙了，坐下来说说话吧。”

吴雨也并不拘束。她身为公主的贴身女官，平日里与李元修见得就多，时不时还开开玩笑。更是见惯了公主对他的各种教训，对这位同龄的小王爷早就没了什么敬畏的心思。

“殿下有时间来玩，功课的做完了么？”她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元修看着眼前的娇俏少女，怎么也不忍心把噩耗说出口，好容易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不相干的问题：“皇姐也没少给你例钱，怎么不去城北买个像样点的宅子？”

“宅子？”吴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殿下知道庆州的宅子有多贵吗？我不攒上个十年八年的想都不用想呢。”

“我可以给你。”李元修想都没想张口道，说完觉得不妥又赶紧加了一句：“你先住着，等攒了钱再慢慢还我嘛。”

吴雨瞪着一双杏眼愣了一下，才又笑道：“我说着玩儿的。这里住着也很好啊。何况，我还要先给我哥攒钱娶媳妇儿呢。”

李元修咽了下口水，终于狠下心道：“吴雨，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吴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收起了笑容：“什么事？”

“吴适他，”李元修艰难地说：“他遇难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灶台上的水壶里不断翻涌的气泡破裂。

“谁？”

“吴适。”

“哦，我哥。”吴雨仿佛刚听清楚：“他怎么了？”

“遇难了。”李元修咬咬牙：“死了。”

吴雨眼珠一转，突然笑了出来：“殿下实在太顽皮了！差点被你骗住。”

“我……我没骗你。”李元修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还说没有。”吴雨眨眨眼睛指着他：“就这个表情，你看！上次你没背书，对公主说谎时就是这个表情。”

李元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是皇姐刚刚收到了内卫密报，吴适他在西宛遇害，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看见吴雨愣住了，赶紧接着说：“知道你伤心，我回去让皇姐给你放假。你一个女孩子也别在这里住了，去我……皇姐府里住着，也有人说个话。”

眼前的少女眼圈越来越红，微薄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你别哭啊！”李元修心里一阵阵发堵，想想又说：“算了，你要是伤心就尽管哭出来吧。”

只见吴雨侧过脸去，片刻后重新转过来，脸上的悲戚竟都不见了：“谢谢殿下好意，我不需要请假，而且住这里很好。”

她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我还要在这儿等吴适回来的。”

“可是……”

“我哥没有死。”

“吴雨，我明白……”

“不，殿下你不明白我哥。他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回来。而且，他绝不会轻易死的。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死！”

少女努力昂起头，像是在证明着自己的判断。

……

大江北岸，洛丰府。

帅府门前的卫兵各个身量高大，虎背熊腰。远远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城里的人如果没有急事，都恨不得绕着走。偶有经过此处的行人，也都不自觉地停止交谈、加快脚步，眼睛都不敢朝门口瞅上一下。

汉人、胡人、回纥人……还有那些胸怀异志、不服管制的狄人，上百万条性命在阔里的兵锋下化为亡魂，成就了他无敌元帅的赫赫凶名。在大江以北，阔里的名字不仅能使小儿止啼，还是将所有大魏敌人在夜半惊醒的梦魇。

而此时此刻，这位元帅却是一脸的无奈：“耶律敏，你不要整天来劝。每天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话，你说着不腻俺都听腻了。”

“元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耶律敏仿佛没有听见，仍自顾自地说着：“如今南汉防线正是最弱的时刻，我们大军南下必有斩获！”

“不行！将士需要修整。”

“以元帅的威望，纵使强征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俺爱兵如子，为何要强征？”

“因为机会难得啊！”

阔里打了个哈欠：“莫不是最近天冷冻坏了你的脑子？”

“没有啊。”耶律敏咧嘴笑道：“下属房中炭火烧得极旺，暖和着呢。”

“那你说说，前些日子西宛闹得正凶你不劝俺出兵，现在高家投降的消息传来，你为什么反倒整天呱噪不休？”

“兵法有云：备周则意怠。此前南汉虽分兵西宛，但从上到下人人心中绷着一根线，生怕我们趁机出兵南渡。因而看似是趁虚而入的机会，但出兵反而不见得能取得战果。所以那时我并没有劝元帅出兵。”

他见阔里听得认真，更是来了精神，侃侃而谈道：“如今高氏虽然投降，汉军却需要留下大部稳定局势，不能立刻调回江防。而另一方面，南汉上上下下都因平了西宛而沾沾自喜，反倒没有了当初的警惕。所以此时出兵乃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战果必然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