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何处觅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四十章 何处觅
庆州城瓷器街北,安宁公主府内。
康王李元修面对来访的官员正襟端坐,脸上戴着一副天家子弟的矜持微笑,时不时还微微点头,做出对他和姐姐交谈的内容十分感兴趣样子。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神一阵阵放空,人虽在此,可心早就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自从吴适“一刀平西宛”的消息传回庆州,朝堂上原本一边倒地看好李元德的风口突然有了些变化。经过了去年的春华宴,朝臣们都清楚吴适是安宁公主的人,此事过后公主在军中的地位不可动摇,李元修这个原本不被重视的少年王爷也逐渐走入有心人的眼帘。
毕竟皇帝陛下仍然春秋鼎盛,少年王爷也很快会成年,到时候有李元晴这样的皇姐代表军方倾力扶持,究竟能否摸到那把椅子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于是拜访他们姐弟二人的客人骤然多了不少。有的是想先留个印象打下伏笔、有的盘算着两边下注都不得罪,当然也有指望着烧冷灶博上一把的投效之辈。种种各怀心思的官员前来,聊得内容也都拐弯抹角、云里雾里的,搞得李元修烦不胜烦。
好在李元晴也没对他要求过多,只让他在旁边仔细听着,做做样子就够了。
“真羡慕吴适,我要有他那本事,就去做个侠客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比争什么太子有意思多了。”他在心中暗暗叹道。
殊不知他们李家就是这天下最富有之家,真要有劫富济贫的那一天,他只怕是下不去手。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侍女走到李元晴身侧,呈上一张三寸见方的羊皮纸。
李元晴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神色未变,对面前的客人歉然笑道:“实在不巧,突然有紧急军情要处理。改日我们姐弟俩一定专程请赵大人赴宴赔罪。”
姓赵的中年官员忙起身道:“公主太客气了,您有事只管去忙,下官改日再来拜访。”
李元德起身跟着姐姐把客人送出门外,回头才发现她眼神空洞,咬紧嘴唇,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一般。
他从未见过李元晴如此失态,心里顿时慌了神,赶紧上前把她扶住:“皇姐!你,你怎么了?”
李元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重新睁开,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力气。脸上勉力挤出一丝微笑道:“没事,你们都先出去吧。”
待到下人们都退出了房间,李元德笨手笨脚地端了一盏茶放到姐姐手边:“到底怎么了?”
“元修,你也先出去好吗?”李元晴声音很轻,轻得让他心口发疼。
“到底怎么了?”李元修皱起眉头,伸出手道:“皇姐,你让我看看那张纸!”
李元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递了过来。他接过纸看见上面印着内卫的绝密符号,下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吴适宛境遇害,尸骨无踪,凶手疑是内鬼。”
他大吃一惊:“吴适他……”
李元晴闭上眼睛,缓缓点头。又开口轻声道:“元修,你先出去好吗?”
她勉强的微笑仍挂在脸上,显得苍白而刺眼。
“好,有事叫我。”李元修不忍违背她,只好默默走出了房间。
他始终放心不下,坐在静怡堂对面的枣树下,看着姐姐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之上,莫名的感到一阵心酸。
吴适啊吴适,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就这样轻易死掉了?
你究竟何德何能,让皇姐为你伤心至此?皇姐这般对你,你死也是值得的吧。
真是可惜,我还想等你回来讲一讲在西宛发生的故事呢。
……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双手已经被冻得冰凉,寒气顺着地面爬上了他的脚面,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起身准备离开,回头望去,姐姐的影子仍孤单的打在窗上,像是被画师画上去的一样,一动未动。
“嗨!”他跺了跺脚,走出院门。
那家伙死了也好,姐姐对他似乎也太过在意了。
只是可怜了吴雨,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想起那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少女,心中不禁有些黯然。
“喂!”他喊住一名侍女问道:“吴雨今天不在府里吗?”
“回禀殿下,吴雨姐姐今日休沐。”被喊住的侍女显然比吴雨年级大,只是吴雨身为公主身边的受宠女官,地位较高,所以她必须喊姐姐表示尊敬。
“你可知道她家在哪?”
“知道。”
“带我去!”
……
李元修在庆州出生,在庆州长大,却从来没来过甜水巷这样的地方。
他绝不是足不出户在家苦读的乖宝宝,姐姐对他管教虽严,但也没有把他圈在府中不许外出。相反还常纵容他微服出门游玩。只是他登过西山寺,游过落雁湖,逛过御街商铺,品过醉仙居的鱼翅羹,却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平民百姓的聚居之所。
怎么说呢?这里很窄,很旧,不够干净,还有些吵闹……但是处处都透着股新鲜的、鲜活的气息。
这里摆摊的也吆喝,但既不文雅也不押韵,甚至还有点懒散;这里的人也笑,笑得不如他见惯的那么恭敬,但透着股真诚。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时不时都互相打着招呼,仿佛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互相熟稔。
原来吴雨就住在这种地方!李元修心想:怪不得她怪怪的和府里的其他侍女都不一样。
他此时虽然已经换上一身常服,但养尊处优的少爷气质却遮掩不住,更何况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度不凡的保镖,一出现就吸引了路人的眼光。
“哪家的小郎君,生得好俊俏。”
“肯定是看上了哪个姑娘,不然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啧啧,小小年纪就学会寻花问柳了。大户人家净出这种没良心的败家子!”
……
一句句闲碎言语钻进李元修耳朵里,弄得他又羞又恼,拼了命地瞪一眼过去,对方却满不在乎地冲他咧嘴一笑,搞得他哭笑不得。只好催促着侍女走快一点,埋头赶路不理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