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内卫七司

这是一间早已被废弃的民宅，失修的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小半，正午的阳光顺着破洞直射进来，把屋内丛生的杂草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距离青台城不足十里，吴、谢二人已经在此等候了两天。

“唉，看来他们也都是凶多吉少。”吴适叹了口气。“他们”指得是青台城中的内卫密探，他原本希望能通过联络城中潜伏的内卫获取一些情报，可在他潜入城内留下记号后，迟迟没有来人接应。

正在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马蹄声响，两人探身望去，只见一个西宛军官正策马而来。

吴、谢二人一个擅长搏杀，一个更是实力非凡的玄照境术士，自然不会把这孤身前来的军官当做威胁。倒是那军官下马后一脚踏入民宅，看着眼前宛兵装扮的两人不禁一愣。

“军爷，我想打听个卖药材的。”吴适直接问出接头暗语。

“不清楚，我只认识三眼六耳鬼。”那人果然用汉文回道。

“正好和我的千年人参能配上一对。”吴适说着从怀中掏出了李元晴给他的内卫腰牌递出去。

那军官看过腰牌后单膝下跪，双手捧还道：“内卫七司副指挥曾晨见过大人。”

吴适摆手道：“不需多礼，起来说话。”

谁知曾晨却连头都不敢抬，继续跪着说：“七司在青台城人手不足，虽然提前发觉西宛内部有些异动，但没能在政变前查出问题。还请大人宽恕！”

看他这般反应，吴适才意识到李元晴给他的这个内卫职位恐怕不是一般的高。他因从未涉足过内卫之事，所以也不能随便表态，只是含糊说：“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你先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曾晨这才敢直起身子，毕恭毕敬地一一解答了吴适的询问。

原来内卫七司负责玉州和西宛的情报工作，他们眼前这位曾晨就是西宛境内的负责人。

汉宛之间和平已久，对西宛的谍报工作原本就不受重视，西宛政变之后，大量的汉商和边民被驱逐出境，虽然并没有怎么造成内卫的人员牺牲，但足以把内卫原本就脆弱的情报网彻底破坏。如今内卫在西宛的活动已经全面中止，曾晨能保持联系的也只有几人而已。

吴适听到他的汇报后微微皱眉，他原本还希望能借助内卫的力量给高哲星搅局，可如今看来似乎指望不上。

曾晨偷偷打量着吴适的脸色，补充道：“高哲星骤然上台，不少亲汉官员和老宛王的亲信受到打压，许多都心怀不满暗自串联。大人如果有什么计划，这倒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

“你和他们有接触吗？”

“属下是青台城卫戍军的都虞候，已经混进了他们的核心圈子。”

“哦？”吴适眼神一亮，看向身旁的谢映霜。

谢映霜冲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并无意见。

“那你能否设法安排我们见面？”

“属下遵命！”曾晨昂扬道。他不知眼前的大人物到底是谁，目的又是怎样。但知道以他腰牌上的级别地位，只要自己能配合到位得到认可，不但之前的责任不会被追究，未来前途更会是一片光明。

……

这几天汉军向边境调兵的消息已经传进了青台城，然而整个城中丝毫找不到任何大战来临前的恐惧和慌张，相反，到处都洋溢着乐观和自信的情绪。

杞族百姓仿佛自从新王上台起就进入了一场狂欢。他们在官府的有意纵容下烧汉商、抢汉铺、杀汉人、凌辱汉家妇女……这个百年来以亲近汉家文明著称的民族突然间撕下了温和的外衣，化身成一群残忍的野兽，吞噬起汉人的骨血。

他们突然意识到看似庞大的汉朝也不过如此，那些精明的汉商在刀剑面前如此软弱不堪，他们的财富和文明就像他们带来的轻薄丝绸——看似华丽无比，却脆弱得用指甲盖一划就能裂开大口。

正如新王所说：杞族必将强盛！汉人就是杞族人走上巅峰的垫脚石。

附近的宛军正在城外集结，年轻英明的大王过几日就将御驾亲征，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在自己窗前挂上红绸，期待着他们的军队能满载着胜利和财富回来。

如果有谁敢表露出半点担心，必定会被周围嗤笑他不配做杞人。就凭那些软弱的汉人能造成什么威胁？更何况，我们还有强大的魏国做盟友，要知道当年魏军可是轻而易举的把百万汉军打得丢盔弃甲。如今宛魏联手，天下还有何人可挡？

而缔造两国联盟的重要推手——魏使耶律敏，此刻正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中穿过街道，驶向城门。

“老爷，咱们怎么不过几天再走？”问话的是他的小书童墨竹。

耶律敏瞟他一眼，反问道：“留下来做什么？”

“看热闹啊！”墨竹只有十二三岁，虽然被调教得勉强算是知书达理，但骨子里的活泼劲儿还是常常抑制不住：“明天宛王要当众处决不良汉商，后天宛王寿辰，三天后还有大军的出征仪式呢！”

耶律敏摇摇头道：“正戏都唱完了，戏台已经不在这儿了。”

墨竹不以为然地做了个鬼脸，过了一会儿，又问道：“老爷，西宛人怎么还没开打就像是已经赢了似的？”

耶律敏的嘴角扬起一丝嘲弄：“因为他们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看着一头雾水的书童，他微微一笑说：“老实坐好！咱们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战场。”

两人说话之时，马车已经驶出城门，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

铅色的天空布满乌云，雨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为了宣扬圣德，鼓舞民心，年轻的宛王将处决汉商的法场设在了青台城中最热闹的长康大道中央。

十字路口一大早就被宛兵戒严，不少百姓也早早的来到法场四周围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喜悦，仿佛这里将要发生的不是鲜血淋漓的身首异处，而是什么精彩的杂耍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