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营火夜话

她最初寄希望于寻找历史上有关黑色灵力的记载，原本就熟读修行典籍的她知道相关的内容并不在那些经典之中，于是就翻阅了大量前辈术士留下的杂记、心得，甚至于一般人所著的游记、野史都没有错过，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请教了自己的老师——天穹院的院长。她记得那日院长指着忘忧湖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是最初就有的？无论是天穹院还是术法灵力，就算是眼前这湖，也不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

从那以后她就改变了研究的方向，终于在一些上古时期的残章断句中找到了一个突破性的发现：

原来当今被所有术士视作理所当然存在的四种专攻并不是同时出现，几份年代久远到无法考证的文档里关于灵力的记载只有水属、火属、和木属三种。

这就是说，风属灵力也是经过了发现、发展和总结后，才有了如今的系统性。既然如此，吴适身上的黑色灵力并非是什么来历不明的“杂属”，只不过是一种尚未被认知的新属性。

进展到这里，谢映霜当初的疑惑已经得到了解决。至于吴适身上的灵力到底是什么属性，是否能建立一个新体系这种问题，已经不是她一个人需要考虑的。从学术角度说，如果以后不陆续出现同样灵属的例子，这些问题根本没有研究的必要。

然而经过了几个月的默默观察后，也许是投入了太多精力，她竟然无法放下了。

那个整日在藏书阁窗前端坐的身形，那个竭力用平静掩饰不甘的笑容，那个紧握伞柄但淋着雨萧索远去的背影，还有那个在激动时愤然离去，却脚步迟缓后的回首……

这个少年是如此特别。

她想帮他。

从此，早已是玄照后境她放下了自己的修行，开始一遍遍的翻阅那些初级和讲述术法原理的书卷：从《元气基础》、《术法入门》到《筑基释疑》，纵然在带领使团逃亡的路上依然手不释卷。

她博识广闻，境界又高，加上天才级的理解力，终于摸索出了一套尝试应用未知灵力的方法。虽然不能立刻令吴适踏入筑基境，但不仅指出了明确方向，还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具体方法。

她仔细地讲述着方法的道理和要点，看着吴适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眉飞色舞……早忘记了自己付出的那些心血，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待到谢映霜讲解完毕，又细细解答了他提出的问题，吴适突然开口欲言，但却咬着嘴唇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若你觉得哪里不对尽管说出来，不用介意。”谢映霜微笑着歪了歪头。

吴适看着她清澈的眸子，终于开口说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秘密：“书上都说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初为气态，只有进了玄照境才会由气化海，可是我……气海里有一颗圆球。”

“圆球？”

“是，悬浮在气海中央，修行时还会缓缓转动。”

“这，这不可能。”谢映霜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失神地喃喃道：“由气化海，由海凝丹。只有神动境才会有这种情景。可是，可是你连筑基都不是啊！不对，肯定不对！”

既然已经开口，吴适便不再隐瞒，把自己误服小球次日感应的经过简要说了，然后问出了自己的推测：“那个小球会不会是某个神动境术士的内丹？”

“不可能。”谢映霜毫不犹豫地摇头道：“当今天下只有老师是神动境的大术士。”

她说得斩钉截铁，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吴适却还不死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吞了神动境术士的内丹，会发生什么？”

谢映霜掩口轻笑，看他一脸认真还是答道：“首先，人死了内丹就会消散于天地，根本无法离开气海存在。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世上真的存在秘法让内丹聚而不散，这样的内丹所蕴含的灵力之强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吃下去的结果只能是爆体而亡。”

吴适悻悻地挠了挠头，低声哀叹道：“果然没那么好的事儿。我还是买彩票从不中奖的体质。”

谢映霜但见他沮丧，柔声道：“不如你运功调动内息，让我仔细察看一下气海的状况可好？”

吴适自然连连点头答应，他盘腿坐好，微闭双眼，调动起体内的灵力。丹田中的透明小球开始缓缓旋转，带动着周围的灵气流转起来。

突然，吴适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脐下丹田之上。

吴适只觉得心头一震，后脑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整个人如醉酒般淘淘然一阵晕眩：他虽然闭着眼睛，可心中却知道谢映霜正在自己咫尺之外。鼻尖萦绕着她处子的体香，耳边传来她清晰而均匀的呼吸声，小腹上还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虽然是隔着衣服，反倒令他难以自已。

火堆中的干柴“啪”的一声轻轻开裂，腾起的火星给山洞里添了几分燥意。

毕竟正是十几岁的热血少年，又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他只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喘气越来越重，小腹之上的一抹温热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烧得他全身血液都几乎沸腾起来。血脉偾张之时，身体自然也有了反应。

谢映霜虽年龄稍长，可对男女之事却是从未想过，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见她眉头轻蹙，歪头不解的沉吟道：“灵力的运行倒是正常，怎么脉搏有些杂乱？小适你每次运功都会这样吗？”

吴适闻言，只觉得脸上一热，若不是正是天黑，怕是早就被谢映霜看出了不对。他在心中暗骂自己道：吴适啊吴适，人家好心为你修行操心，如今更是在帮你诊察灵力，可你却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如此无耻还算得上是人吗？

想到这里他用力咬痛舌尖，突然收功强笑道：“灵力正常就行，脉搏不用担心，是刚才打猎时岔了气。”

“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没事！”

谢映霜关切地点了点头道：“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们改日再试试。”

吴适心中羞愧之下，不愿多说，只是三言两语含糊过去。

夜色下的山洞重新安静下来，万籁俱寂，只剩下营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吴适面对着山壁假装睡着，却久久没有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