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去而复返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榆林关高大的城墙伫立在寒风中。军营早已陷入了沉睡，巡夜的士兵们手举火把，在营帐之间穿梭往来。

“站住！”

守门的卫兵什长拦住一名靠近的骑士，待他走近看清来人的装束，说话立即客气了许多：“这位是天穹院的先生吧。有什么吩咐吗？”

吴适骑在马上拱手道：“麻烦开门，我要出去办事。”

“先生可有令牌？”

“什么令牌？”

“榆林大营正在备战，没有帅府的通行令牌不得出入。先生如需出营还请先去取了令牌再来。”

吴适有些为难，他原本打算趁夜返回西宛，却没想到连营门都走不出去。

“令牌在这儿，请开门吧！”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转身看去，只见谢映霜身着白素，在黑暗中亭亭玉立。

吴适只觉得心头一松，当着卫兵的面他不好多说，只是拱手致谢。谢映霜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卫兵验过令牌后把二人恭敬送出，然后回身关紧营门。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吴适郑重行礼道：“多谢教授信任，我此去重返西宛一定会谨慎行事，绝不会连累你承担干系。”

“你要去替林庄飞报仇？”谢映霜看着他的眼睛。

“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这个地步。”吴适笑道：“虽然没想好做什么，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毕竟我欠他的，多少得尽点力。”

谢映霜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我和你一起。”

“什么？”吴适瞪圆了眼睛，惊讶道：“为什么？”

“我问过钟四水，西宛境内像长望村这样的汉村就有十几个，更何况还有更多的城中汉民和汉商，他们的境遇大概和长望村民没什么两样。”她微微一笑：“虽然没想好做什么，但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吴适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感到由衷的敬佩。他自己行事一向只凭意气，去西宛不过要求个心安。而谢映霜则是把那些素昧平生的人放在自己心上。

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股热气。

到了第二日清晨，两人已经重新踏上了西宛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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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宛之间战云密布，不少宛军都在朝边境方向集结，吴、谢二人与他们背道而驰，反倒没遇见什么麻烦。只是下午时路过一个废弃的汉村，不但处处可以看出被洗劫的痕迹，路边甚至还曝露着几具尚未腐烂的汉民尸体。

见此情景，想到那些村民的遭遇，两人更坚定了要为他们做点什么的决心。

到了傍晚，吴适给两人寻到一个不大的山洞安身，自己出去打猎。不多时就满载而归，不但提了只兔子，还拿回了两套西宛兵的行头。

“哪儿来的？”谢映霜奇道。

“正好看见两个宛兵偷溜出来打野味，就顺便‘借’来了。”吴适咧嘴笑笑。

谢映霜若有所思：“你准备进城？”

“嗯！”吴适点头道：“原本我自己来，想着能暗杀几个小军官，破坏一下宛军传信就算尽力了。”

“但是现在有教授一起，我想咱们要不要尝试做些大买卖。不过可能会冒点危险……”

“没问题。”谢映霜没等他说下去就答应道。

吴适笑道：“怎么做等会儿再说，先填饱肚子吧！”

他处理野味实在是驾轻就熟，三两下就把野兔收拾干净，内外涂抹上一种浆果汁液，再用树枝插好，架在火上炙烤起来。不一会儿就散发出了诱人的肉香。

只见他变魔术般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个纸包，竟然陆陆续续往烤肉上撒了五六种不同佐料。此时的野兔已经被烤得焦黄油亮，香气四溢。纵然谢映霜平日里饮食清淡，此刻也忍不住悄悄咽了口水。

“来，尝尝怎么样！”吴适用小刀切下个兔腿，垫着洗净的大片树叶递了过来。

谢映霜接过兔腿，上面还在发出滋滋的轻响，被烤化的油脂浸入了兔肉的纹理之间，显得格外诱人。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溜放入口中，顿觉得又酥又嫩，鲜香透过舌尖直冲头顶，整个身体都变得温暖而柔软起来。

“真好吃！”她忍不住赞叹道。

吴适从来只见过她恬静淡定的样子，即便是在危机关头，也依然保持从容。却没想到今天她会因为一口兔肉而雀跃的像个孩子，不由充满了成就感。

“哈，这可是我的拿手本事，快多吃点。”

火堆越烧越旺，驱散了初冬的严寒。

用过晚餐，吴适舒服的靠在垫着包裹的石头上，满足的叹了口气。

“怎么？”谢映霜拾起一支木棍，轻轻拨动着火苗。

“可惜我的术法没有厨艺好。早知道当初不去天穹院，到醉仙居学厨子才好。”

“对了！”说到术法，谢映霜眼神一亮：“我对你的术法有些心得，要不要听？”

吴适一跃而起道：“当然要听，请教授指点！”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别总教授、教授的喊。”

“其实我也喊得很累。”吴适笑着挠挠头：“那怎么称呼好？”

“就喊霜……”谢映霜顿了一下，腮间突然泛起一抹红晕，垂首道：“喊霜姐吧，我大你三岁。”

柔糯的声音钻进吴适耳中，像是在他胸膛里塞了个棉花糖，软软甜甜的，把心都托得轻了几分。

他虽在初见时曾为谢映霜的秀美绝伦所惊艳，但一直把这位清雅绝俗的女子当老师看待，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而此放下了代表师生关系的称呼，他只觉得身旁的篝火都明亮了几分。

“那你喊我小适好了，七里河的乡亲们都这么喊。”

“小适，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谢映霜赧然一笑，对他说起自己的见解。

原来谢映霜自幼就养成了恬淡的性情，身为天才又早早进入了天穹院，因此心思十分单纯，只醉心于修行和术法研究。在那日专攻测试后，就对吴适与众不同的测试结果产生了兴趣。

热衷于学问之人，一旦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遇到奇特现象，就会投入极大地精力去试图研究清楚。谢映霜从那时起就开始把吴适作为自己的课题对象——虽然吴适自己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