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劫法场

十字路口一大早就被宛兵戒严，不少百姓也早早的来到法场四周围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喜悦，仿佛这里将要发生的不是鲜血淋漓的身首异处，而是什么精彩的杂耍表演。

路口西北角的四海酒楼被临时征用为宛王和官员的看台，酒楼的掌柜心思活络，不但毫无怨言，还兴冲冲地派伙计搬来了几十坛藏酒，说要献给宛王饮用。只可惜他一片殷勤贴了冷屁股，被护卫的禁军呵斥一番后连楼梯都不让上，只好把坛子都摞在了一楼。

时间接近正午，几名死囚被官兵押到法场中央，其中郑、陈、李、张四家的家主赫然在列。他们是西宛最大的汉商，曾几何时都是高高在上、富可敌国的人物。然而如今一个个形容枯槁、动作僵硬，显然都已在牢中受尽折磨。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刺耳的谩骂，很快，更多的喊声加入进去，甚至将辱骂齐声喊成了口号。他们有节奏地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喊得慷慨激昂、激情四射，仿佛这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商就是他们人生所有失败和挫折的罪魁祸首。

法场的角落里，一个头戴宽大草帽的青年牙齿紧咬，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露，和其他杞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好在此刻周围一片群情激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身旁的中年人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低声提醒道：“冷静！”

青年名叫郑宝，他的父亲就是跪在法场中央的囚犯之一。

“好的宽叔。”郑宝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郑家遭破家之祸不过月余，这个曾经一身纨绔气息的富家少爷却似乎变了个人。当初的慌张和轻浮已经不见踪影，如今这张年轻的脸上沉淀着坚毅与决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少汉商在宛地几代经营，残存的势力又哪里是高哲星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摧毁的？虽然时间不长，但郑宝已经在阅历丰富的家仆郑宽的帮助下集结起了一股汉商势力。

而今天，就是他们行动的日子。

突然间咒骂声变小了许多，接着完全停了下来。广场上的人一片片跪倒在地，仿佛田野里被大风吹弯的麦子。

他们年轻的新王正站在四海楼的露台之上，玉树临风、宛若神子。

“大王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高喊。

“大王万岁！”

欢呼声如同浪潮般席卷开来。不少杞人眼含热泪，甚至有人喊着喊着就泣不成声了。

高哲星俯视着狂热的臣民们，脸上露出欣然地笑容，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得民心者的天下。历代宛王，有哪个能如此受民众爱戴？父王，你们的路子都是错的。大宛，只有在我的手中才能昌盛！

过了良久，围观的百姓才逐渐安静下来。人们纷纷翘首以待，期盼着行刑开始。

就在此时，郑宝从身边的大车上抽出早就准备好的钢刀，振臂高呼一声：“救人！”然后挥刀朝人群劈了过去。

与此同时，上百名早混入人群的壮士一起发难，抽出各自兵器向法场冲杀而去。

密集的人群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手无寸铁的民众尖叫着四下逃散。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开始还试图控制局面，可很快就被冲散了阵型，甚至有人被惊慌的人群活活踩死。

鲜血、断肢、惨叫……残酷的刀光一次又一次闪过，短短一瞬间就不知带走了多少条性命。不久前还热血沸腾的杞人们此刻早已成为了恐惧的俘虏，他们像愚蠢的绵羊一般放弃了思考，只知道拼命地像前拥挤和推攘。

此刻就算前面是个悬崖，他们也会跟着人群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开，又湿又冷。

冲在最前方的郑宝已经突破了法场的防卫，此刻他身上沾满血迹，眼球上布满血丝。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自己每劈出一刀、上前一步，就离父亲近了一分。

四海楼上，高哲星正冷冷地看着下方的混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看见那些手持兵器的汉人冲进法场，才终于抬起了手臂。

身后的护卫吹动号角，苍凉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战场。

大队的士兵突然从四面街头涌了出来，足足上千人排着整齐的军阵缓缓逼近，黑压压地数个方阵把所有道路都封得严丝合缝、水泄不通。

法场中的喊杀声安静下来，郑宝环顾四周，同伴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绝望。

原以为能拼死一搏，却还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你们应该感谢孤，在出征前专程为你们设下这个舞台。”高哲星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现在，该落幕了。”

他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前，锐利的箭锋划破长空，朝着他的眉心径直飞来。

高哲星的护卫在他侧后仅有一步之遥，可是全部精力都放在楼下法场上的人群之中，哪想到冷箭竟是从对街的窗**出。而且这一箭角度刁钻，箭羽极短，速度超出人的想象，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早已经来不及拦截。

时间几乎要凝固住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看着这快若闪电的惊天一箭，思维和动作都似乎变成了慢放。

就在箭尖的寒光离目标不足三尺的时候，突然间一道白光闪过，高哲星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一面晶莹透明的冰盾。

仓促间结出的冰盾只有巴掌大小，厚度也远远不足，被那箭羽一下子撞得粉身碎骨，冰晶雪屑四下散落。但那支冷箭终于也被影响了方向，“笃”的一声插入了一旁的栏杆。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只到此刻，巨大的惊呼声这才从人们的口中呼喊出来。

“可惜。”吴适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重新消失在窗棂之后。

“速速护送大王下楼！”护卫首领看着还在颤动的箭尾，忍不住一阵心悸。他知道对手是个顶尖的神射手，在这三面透风的露台之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慌什么！”高哲星推开伸手拉的护卫，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后背依然挺得笔直：“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反扑，还不快去活捉此人！”

说完他朝一旁的光头老者顿首道：“多谢池大师出手，楼上风寒，咱们下去饮上两杯如何？”

“多谢大王！”池大师微笑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