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咫尺天涯

两日后，使团和长望村的村民们一起来到了代河西岸的黄湾渡。

虽然渡过此河后只需再行不到十里，就能到达大汉榆林关要塞，然而众人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的神色。

正如那日吴适所说，从两日前他们的身后就开始有大队的西宛骑兵坠着。先前只是二三十骑，距离也保持的很远，不出半天就已经超过了五十骑，到了第二天就已经起码跟了上百骑，距离也越跟越紧。若不是知道使团中有几名术士，他们恐怕早就忍不住冲上来了。

整个队伍的气氛也越来越低沉，沉重的压力施加在每个人的头顶、肩上、心头。到后来，上百人的队伍里连交谈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人们虽然都还机械地迈着步子，却没人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

而现在，使团众人和汉人村民们面对着滔滔不绝的代河，和黄湾渡前早已严阵以待的西宛军阵，终于放弃了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线希望。

林庄飞和吴适策马离开队伍，在不远的小丘上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所有人都被赶得很远，没有人能听清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但远远见到一路上保持着冷静的吴适振臂大吼的样子，众人只觉得心里更沉了几分。

使团在吴适的指挥下把营寨扎在了山林边，而林庄飞则黑着脸一言不发，就连谢映霜喊他都没有回应。

天气阴沉，还没到傍晚天就黑透了。乌云遮蔽了星月，冰凉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

西宛军寨内外，无数燃烧的火把将周围照亮。虽然已经稳操胜券，但今夜他们依旧戒备森严。毕竟对方拥有好几名术士，发起疯来能造成不小的破坏。

不过即使他们能突破这些营寨也毫无作用，因为回到西宛腹地，等待他们的是数倍正在赶来的西宛援军。至于东边的黄湾渡，则更是固若金汤。一个小渡口足足驻扎了一个营的守军，甚至还有一名专程从青台城赶来的术士大人。

“敌袭！”一名西宛兵刚喊出口，却见从远处的黑暗中走出的一名汉军骑士高举双手，右手还拿了块儿白布。

……

宛军主将帐内，池泰端坐主位，似笑非笑地打量这被绳索缚紧双臂的汉军：“林指挥竟然亲自来投降，真是足见诚意。早知如此，你们使团何须费这么大劲跑了半个宛国？”

林庄飞坦然道：“池将军，林某是来投降，但不是代表使团，而是代表我麾下的四十名禁军。”

“哦？”池泰有些疑惑。

“林某虽为侍卫统领，但处处被使团中的几个术士针对，他们仗着自己会些雕虫小技，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军士放在眼里。这一路上我们禁军鞍前马后为了他们拼死拼活，却早已怨声载道、不堪其辱。”

林庄飞讲到这里，咬牙切齿地道：“特别是其中一个叫吴适的小贼，对林某呼来喝去如同家奴。我愿投降贵军，杀光这些术士！”

池泰早听探子汇报使团中二人争执之事，如今听他讲来倒也并不怀疑。何况在西宛军中，目中无人的术士与一般将领之间的矛盾也时有发生。

他轻蔑笑道：“你们汉人之间向来惯于内斗。只可惜林指挥醒悟太晚。如今你们已是我囊中之物，投降与否我根本不在乎。”

却听林庄飞哈哈大笑道：“林某也不是蠢人，如果没有点对将军有用的筹码，我们根本就不会来此。”

“哦？”池泰转过头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筹码？”

“请将军先答应帮我和兄弟们脱罪，允许我们加入宛军效力。”林庄飞一脸高深莫测。

池泰沉吟片刻道：“也罢，我答应你。快说！”

林庄飞阴沉地说：“那个叫吴适的小贼熟悉山野之事，他在我们营地旁边的密林中发现了一条猎人小道，可以翻过莽山回到汉境。”

“什么？”池泰忽的一下站起身，随后又冷笑着坐了下来：“可笑！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条路，你现在不回汉境来我营中作甚？”

林庄飞道：“有没有这条路，将军遣人问过附近猎户便知。只可惜这条路不但窄小险峻，而且瘴气弥漫、虫豸遍布，若没有人带领根本无法通过。而那吴适说一次只能带走几人。”

“他说要先带走那些术士再来接我们。可是任谁都能看出他是想用我们做幌子，掩护那些术士逃走。再说将军大军将至，我们哪里还等得到第二批走？”讲到这里，林庄飞恨恨地道：“既然他想牺牲掉我们，我们死也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池泰心中一紧，对亲兵吩咐道：“速去找个当地猎户，问问这林中可有猎道能翻过莽山？快点！”

他们扎营里村庄很近，不一会儿亲兵就满头大汗的跑进营帐：“将、将军，猎户说确有猎道，但一般人极难找到通过。”

池泰终于变色，他拍案而起道：“击鼓聚兵，准备抢攻。”

他知道这个使团中最重要的人物就是那几个术士，而其中的吴适更是宛王专门叮嘱要抓的人物。如果真的被他们跑了，自己不但前程尽毁，说不定还要受场牢狱之灾。

林庄飞笑道：“将军总算是信我了，不过你不必着急。他们商议好了寅时出发，还来的及。不过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池泰此刻已经尽信于他，挥手道：“来人，还不快点给林指挥松绑！林指挥，你还有什么尽管说来。”

林庄飞松了松肩膀道：“林某不是小看贵军战力，只是现在汉营中尚有八名术士，其中一人更是天穹院的天才术士、玄照后境的院长弟子谢映霜。就凭将军这两三百骑兵，怕是拦不住他们。”

“玄照后境？！”池泰大吃一惊：“怪不得当日他们能杀了石虎突围出城。还好有林指挥提醒，不然我差点犯下大错。”

他对亲兵道：“传我命令，让东营部队留下一都防守黄湾渡，其余兵马速到我营前二里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