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汉村长望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二十九章 汉村长望
天色渐暗,两名骑士从远处奔来,其中一人挥舞着手中的旗号。
走在当先的正是吴适,他滚鞍下马道:“前方已经探好路,可以出发了。留一组人清理现场。”
逃出青台城已经过去了十几日,使团已经适应了这种昼伏夜出的赶路方式,继续踏上了返家的旅程。留下的由一名禁军和三名脚夫组成的小队,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起扎营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其他院生还是禁军、脚夫,经过了十几天的相处,大家都对吴适充满了佩服和信任:他能从飞鸟判断追兵的方向和距离,从植物的分布指示水源的方向,指导大家把行进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在密林和沼泽中带领队伍走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多亏了他,队伍几次都和追兵擦肩而过、化险为夷,这些天竟然没有和西宛兵发生过一次交战。如今离榆林关大营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在心底又燃起了希望。
吴适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红果递给谢映霜:“尝尝,味道不错。”说罢重新上马,探索敌情去了。
“谢谢。”谢映霜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微微的酸涩中透着一股清甜,饱满的汁水似乎能直接淌入心田。
又是一夜跋涉,天还没亮吴适就提前回到了队伍。他下马和谢映霜并肩走了一会儿,却半晌没有说话。
谢映霜开口道:“对了,我近日读书,对你的修炼有了一些想法。”
“太好了!”吴适眼神一亮:“能帮我筑基?”
“现在只是有了个思路,我需要再仔细想想。”谢映霜微笑道:“说不定等咱们回到汉境,我就能整理出一个方法试试。”
吴适苦笑道:“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我们离榆林关不是没多远了吗?”
“是不远了,只是……”
远处传来一阵吵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谢映霜快步走向前去,只见护卫统领林庄飞带着几名禁军,正和两名院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什么,他们前面跪着一名身着汉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几人见到谢映霜,纷纷住口行礼。只见她先上前搀扶起老人和小姑娘,才回头问道:“林指挥,这是怎么回事?”
林庄飞板着脸道:“谢大家,这两人阻拦道路,不让我们前进。我正要遣人逐走他们,两位院生就上来阻拦。”
他话音未落,一名院生就抢着说:“教授,这两位是汉民,我们身为大汉使团怎么能对求助的汉民不管不问,反而驱逐?林指挥这么做良心何在?”他说着狠狠瞪了林庄飞一眼。
那白发老者看出来眼前这名美若天仙的女子是主事之人,连忙又跪拜下去:“我们村几十户汉民如今命悬一线,请大人开恩,救救我们!”
“不必如此。”谢映霜忙扶起他问:“请老人家说仔细了。”
原来这老者叫钟四水,是附近的长望村的村老。此地离汉境不远,土地又多有荒芜,这个长望村就是陆续前来拓荒耕种的汉人所形成的村落,数十年来已经小有规模,他们自给自足又按时给西宛官府交粮,和附近的杞人也大都相安无事。
谁知最近西宛朝廷下达了“逐汉令”,在全国范围内废除汉文,并没收汉人财产,要求城内的汉人到官府登记,汉村村民则在军队押送下限时离境,否则一律处死。
此令一下,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官府立刻变身了凶神恶煞,把长望村汉民们的多年积蓄洗劫一空。而那些附近的杞人更是突然成为了豺狼虎豹,肆无忌惮的在汉村抢劫破坏,村民们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就在全村人即将被押送离开的前一天,三个杞族流氓闯入一户汉民家中,试图凌辱妇女,被正好回家的丈夫遇见。丈夫愤怒之下杀了其中一人,另两人落荒而逃。众人知道此事难以善了,商议之后决定让钟四水亲自去附近的其他汉村求援。
谁知他刚出村庄不远,就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西宛兵冲进了村庄。他心中焦急之下却束手无策,心知即便现在求援也没什么用了,可还是拼命赶了十几里路。哪知道巧合之下竟正好碰到了使团一行人。
绝望之中看见汉军,犹如在沙漠中迷路的干渴旅人突然看见了绿洲,钟四水便带着孙女跪地磕头不止,希望能为村民求得一线生机。方才有了谢应芳眼前的这一幕。
谢映霜微微皱眉道:“我知道林指挥是为了使团安危着想。只是村民境遇实在可怜,若是我们见死不救,恐怕难以心安。”
林庄飞冷冷地说:“林某的职责只是护卫使团人员,其他人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再说他们既然身居西宛,还向西宛纳粮,就早已没把自己当成汉人,现在遇难了才找汉军哭诉,岂不太晚了吗?”
谢映霜黯然无语,她虽然可以依仗着地位强行命令使团解救长望村的村民,但也知道林庄飞所说的话自有道理。再说她也不愿因自己的好恶把使团里的其他人拖入险境。
“大人!大人!”钟四水一看情形不对,俯身跪地,用力的磕起头来:“全村一百多条人命啊!”
他的脑门咚咚地撞在地上,很快就沾满了砂石和血污:“我们都是汉人啊。我们村取名‘长望’,就是长年望乡,无时不在思念大汉呐!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此时使团的人都已经围了过来
老人泪如雨下,形容悲戚,令人闻之无不动容。
可是如今局势危机,使团本身也自顾不暇,一旦横生枝节,他们自己都有可能全军覆没。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矛盾时,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想救就去救吧,不用这么纠结。”
人群中让开一条通道,吴适不慌不忙地走到中间来。
林庄飞斜着眼睛看向他,眼睛里似乎藏着火焰:“事关所有人的安危,你凭什么可以决定?你以为自己是谁?”
逃亡一路,原本该是他这个统领禁军的护卫统领发挥重要作用的时候,这些时日里却被吴适抢尽了风头。原本大家朝不保夕,倒也还无所谓,只是现在距离榆林关越来越近,他看吴适也就越来越不顺眼。此时听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擅自决定,胸中不由怒火中烧。
吴适不以为意道:“刚刚正想告诉谢教授,现在大家都在我就直接说了。”
“我们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
“今天侦查时发现,我们已经被一支不少于五十人的西宛骑兵盯上。也就是说我们即便能把他们击溃,也不可能摆脱他们的跟踪了。而且他们只要不是白痴的话,一定会一边派人在前方组织拦截,一边在附近集结兵力。”
林庄飞的脸色有些难看,谢映霜沉默不语,而其他人在一阵惊呼后,眼神都变得呆滞而绝望。
“所以我建议,我们先去救长望村村民,再好好休息一晚。从明日起白天赶路,而且尽管走大路。”
“因为……反正也不用躲了。”
空气似乎要凝固了似的,钟四水环顾这支使团,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最终百感交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