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大江南北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二十八章 大江南北
公主府内,李元修还没进门就跳着脚大喊道:“皇姐,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便宜李元德?”
一只玉手“啪”得拍在他的脑袋上,出手似乎比往常都要重得多。李元修正欲发怒,却对上了姐姐沉静冰冷的眼睛,不由心下一阵慌乱,喃喃地低下了头:
“皇、皇姐,我不明白……”
李元晴寒着脸问:“那你现在好好想想,大汉的安危和李元德的一时得势相比,哪个更重要?”
李元修的母亲静妃英年病逝,皇后性情寡淡,李元德的母亲淑妃对他更是如临大敌,身边亲近之人唯有这个姐姐。
他过去虽然也惹过李元晴生气,可从来没有被这么冷言冷语对待过。一时间眼圈一红竟差点留下泪来:“我、我错了,我不知道……”
看他这样,李元晴心头一软,一把将他拽到身边:“不许哭!都十几岁了,丢不丢人?”
她的语气渐渐柔和起来:“想不清楚问我便是,哪儿能上来就大吼大叫?如此没有城府,将来怎么斗得过李元德?”
李元修此刻平静下来,有些脸红道:“我错了,请皇姐指点。”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入房间,把几案上那本摊开的《六韬》照得刺眼。李元晴随手取了支象牙书签插在里面,合上书页。
“我在景阳殿说过,这一年是难得的平宛战机,一旦错过,西宛之患就将演变成长期困扰大汉的顽疾。纵然有一日你登基为帝,仍会为此头痛不已。所以为了大汉长久之计,我们必须优先解决掉他们,起码将高氏堵在莽山以西,让他们难有作为。”
“那皇姐为何不自己领兵,李元德那个草包又会什么?”
“我若为帅,李元德定然百般阻挠。纵然能够成行,后勤、粮草、兵员也会处处受制,难有战果。只有把这个机会让给他,此役才会取得预想的效果。”
“哦,我明白了。”李元修点点头,咬着嘴唇还是有些不甘心:“只是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了。”
李元晴轻轻笑道:“为大事而舍小利,没什么可抱怨的。”
“再说他不通军事,这场仗其实还是何志去打。”她起身揉了揉后颈:“何志为人正直,和我在平岷乱时相处甚是投合,不会看的上他。”
李元修眼神一亮:“这么说,李元德除了混个战功,根本得不到什么?”
“军心价值连城,哪里是挂个帅印就能轻易得到的?”李元晴昂首一笑,从骨子里散发着骄傲。
这种自信的态度感染了李元修,他又和姐姐闲聊了几句就被赶回府读书去了。
李元晴重新坐回案前,翻开手中的《六韬》,却久久看不下去。她抬眼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了假山、院墙……翻山越岭,投射在西宛的土地上。
果断伐宛还有一个也许并不重要的理由。
在大军压境之下,西宛国内必然没有足够时间整合梳理,那支消失的使团也许能因此多出一线生机。
吴适,希望你能把握住。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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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首都,长邺城。
阔里走到屋檐下,狠狠的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积雪和泥污震了下去。他没有接过内侍捧来的热毛巾,而是随手解开披风,甩到那人身上:“这雪下得好生小气!北地里雪下得厚,地上反倒干净得多。”
耶律木久笑道:“元帅常年在外征战,我整日里待在长邺,倒是都习惯了。”
两人不再多言,一起穿过后殿走进御书房。
北魏建都长邺不过二十年,宫殿远远比不上庆州城内皇宫的富丽堂皇,但空旷简朴中也自有一番气质。
宫里的墙壁都是空心的夹墙,下面留有烧炭的火道,因此室内温暖如春。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正坐靠在案几上读书,他就是如今大魏的皇帝慕容及。
他看见两人走近,放下书卷面露喜色:“元帅、耶律大人,你们快坐下。朕让他们热好了姜茶,饮一盏暖暖身子。”
两人谢恩坐下,阔里端起茶盏闻到了蜂蜜的香味,他素来不喜甜食,于是放下来开口道:“皇上召见我们有什么事?”
“哦,你们看看这个。”慕容及示意内侍将一封书信送上。趁着两人轮流浏览的功夫,他抱怨道:
“这个耶律敏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擅自答应高氏,说我们会配合出兵。如今西宛叛汉,他要我们送去盟约,以安高氏之心。”
耶律木久看过书信道:“当初遣他去联络西宛,仅为试探而已。没想到他一去数月不归,竟然撺掇太子政变,彻底策反了西宛。也是个绝顶的人才了。只是擅自做主结盟,并答应出兵,实在是有些狂妄。”
慕容及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年轻人恃才傲物也可以理解,朕以为此次可以不究其过,敲打一番后还是要用他的。”
一旁的阔里放下书信,哈哈笑道:“真是个妙人,俺很看好!待他归来俺要收他入幕府。”他声音洪亮,震得窗棂上的积雪都纷纷滑落。
慕容及苦笑道:“元帅既然说了,那朕就不管了。只是如今这盟约之事何解,还要请教两位。”
“西宛想要盟约,给他便是。”阔里毫不犹豫地说。
慕容及有些愕然:“真要出兵?”
“今年是不成了,明年要看战况如何。如果西宛进展顺利,南汉江防松动,俺们自然要出兵试试。要是到时候他们不成气候,有武良在俺们出兵又有何好处?”
“可若是签了盟约,不出兵岂不会失信于天下?”
“失信?”阔里不屑一顾地摇头道:“皇上好好想想,如今这大魏天下是怎么来的?”
“是靠刀剑、靠拳头、靠敌人和自己的血!而不是靠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握起拳头:“皇上不可相信那些汉人的书,如果真有用,他们又怎么会被俺们赶到江南?”
“汉学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耶律木久笑着接话:“不过臣认为元帅说的也有道理:信、义都是个人私德,并不适用于国家之间。”
慕容及点点头道:“朕受教了,稍后便让他们给盟书用印。”
君臣三人又闲话了几句,阔里和耶律木久便告退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雪已下大。漫天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飘落,又稠又密。宽阔的广场、台阶旁的浮雕、明黄的琉璃瓦都被积雪掩盖,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阔里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笑道:“这般下雪才有点意思!”
“元帅豪气不减。”耶律木久低声笑道:“不过皇上年轻面嫩,咱们说话时还是委婉些好。”
“从小光屁股被俺们看大的孩子,做了皇帝又变不成别人。”阔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趁着俺们还有把力气,早日灭了南汉,打下个太平江山给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