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征西大帅

世人皆说朝堂高远，但庆州百姓却是例外。尚书宰相又如何，谁家还没个在王府当差的表叔二大爷或者三娘舅？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在街头随便拉住一个庆州爷们聊聊，得的消息比看朝廷邸报快得多。

因而报信的快马入城不过半日，西宛杞族叛乱的消息就已经在茶坊酒肆里传开了。

“反复无常，真小人也！”

“前些日子还看见使团押了十来车礼物去西宛，这不都喂了狗！早知道不如给了俺。”

“我可是早就看出来这些杞人不是好货，不信你们问张四郎？”

“二哥，你那是嫂子看西宛王子挤丢了鞋给气的吧？”

“去你的！有种别跑，看老子不撕了你的贱嘴！”

……

景阳殿内气氛有些压抑，香炉中的青烟缭绕而上，徘徊在大殿上空久久不散。一向不太管政事的皇帝今日特地宣旨召见了文武重臣，微闭着双眼听崔世安念读着最新的急报。

西宛太子高哲星发动宫变，姚坚与副使被扣宫中生死未卜，使团遭袭后突围出城音信全无……

殿内之人初闻之下不免大惊，看向最上首的几位大佬，发现他们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是通过别的渠道早得了消息。

待到崔世安念完，皇帝缓缓睁眼，开口问道：“众卿怎么看这西宛情势？”

众人目光自然集中在丞相于文瑞身上。执宰十年，每逢大事均由他先开口定调子，这已经成了朝堂上的惯例。

只见他微微欠身行礼道：“眼下首要之事有三。”

“其一是备防玉州。汉宛承平已久，玉州边军只有在册兵马不足五万，且操练不足、驻地分散。如今必须立即命他们集中于大城、要塞，守住几个据点令宛军难以深入汉境。再调禁军前往支援，方能保全国土不生大乱。”

“其二是加强江防，密切监视江北魏军动向。西宛国小，若无北魏支持绝不敢轻言犯汉，西南一隅纵有得失也不过小事，若是魏军趁机渡江，那才是事关我朝存亡的心腹大患。”

“其三是储备粮草。今春为赈济宜州干旱，粮库空虚。如若汉宛开战，粮草恐怕不足。臣建议今年临时加税三成，以备所需。”

他说的条理分明、举措得当，听得皇帝连连点头：“于相计划得当，便依你所奏。”

庆州府尹梁化补充道：“臣建议立即逮捕庆州的杞族人，以免他们伺机破坏或传递消息。”

“准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提出一些建议，多是细节之事，众人讨论一番很快都定了下来。

“父皇！”正在这时，一直没有没有说话的李元晴开口道：“诸位大人所言都是应对的正理。儿臣认为除了这些之外还需采取主动对策，以掌控目前的局面，不然后果堪忧。”

她虽是女子，但战功卓著，又以公主身份领枢密副使衔，发言代表了一部分军方的态度。

“怎么说？”皇帝问道。

“正如刚才于相所言，我朝的心腹大患在北魏而不在西宛。今年北魏既遭胡人叛乱又逢江北军起义，虽然最终得胜但元气已伤。正是我们一鼓作气解决西宛的良机。”

“否则一旦局势拖到他们恢复元气，两边同时出兵。两面夹击之下，我军必然首尾难顾。到时恐怕庆州难保不失。”

在场的多是文臣，纷纷用垂询的眼光看向枢密使韩兴和殿前军都指挥使刘承彦，见他二人都微微点头，不禁心中一凛。

唯有李元德此刻心中警铃大作，他对妹妹十分忌惮，生怕她又要借机带兵。

只听李元晴接着说：“儿臣认为应立刻在榆林关建立西征行营，调安化、丰宁、武胜、兴德四厢为骨干，统领玉州军事，暂属政事。趁西宛国内政局不稳之际发起进攻，在明年秋粮丰收之前完成进攻，不给北魏可乘之机。”

此刻的李元晴身姿挺拔、英气勃勃，一双明眸里闪动着自信的光辉。

“不妥！”李元德脱口而出，发现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反倒漏了怯：“这实在是有些……有些过于草率。”

他只是害怕妹妹掌兵，匆匆打断，却还没想好理由。一向跟在他身边的于子明此刻因级别不够不在殿内，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于文瑞，却见他连眼睛都没抬。

梁化讥讽道：“高哲星前日来汉时似乎与福王殿下甚为投机，殿下莫非是不忍对他动手？”

“才没有！”李元德急着撇清：“孤与他接触都是公事，根本没有私下接触过。”

于文瑞顿了顿嗓子，把话题引开道：“安宁公主的建议，各位同僚有什么看法可以说出来。”

刑部尚书许亚儒收到了于文瑞的眼神示意，出列道：“臣以为公主殿下之策风险过高，战事一旦开启，如若战况焦灼或战事不顺，没人说的清何时能够结束。万一到时西宛战事正酣北魏又倾巢而出，岂不更为危险？”

李元晴胸有成竹地说：“此战可以定下两个目标，第一是夺下红溪三城，彻底控制穿越莽山的咽喉通道。第二是攻取青台城，控制西宛朝廷，锁拿高氏进京问罪。”

“如果我们能迅速集中兵力，完成第一目标问题不大。而第二目标则须视战机而定，纵然短期不能达成，但只要手握险隘，只需少量守军就能把西宛锁在西南，大军仍可调回参与江防，不会影响明秋对魏的防御。”

她转眼看向于文瑞，平静地说：“此战我建议任皇兄为征西大军都总管，武岭卫大将军何志为副总管。”

此言一出，景阳殿中瞬间沉寂下来。没人知道她为何费尽心思却替李元德争取兵权，就连李元德自己都一脸的不可思议。李元修则气得恨不得跳起来，只是作为未成年又没有官职的皇子，这里根本没他说话的份，只好玩儿命似的搓着自己拳头。

于文瑞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可惜她终究是个女子！

只见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公主通晓军事，见地果然不凡。臣认为此策完全可行。”

见他如此表态，其他大臣们纷纷赞同，梁化等人虽心有疑惑但也只能附和。于是这场临时朝会就效率极高的完成了定议。

大汉庞杂的军政机关犹如一台复杂而巨大的机器，终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