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青台之乱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二十五章 青台之乱
宛王高晶玄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那个一直以来仪表堂堂的儿子,如今仿佛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魔。
眼看着父亲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面容枯槁地瘫坐在地。高哲星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父王身体不好,退位的诏书就不需亲自写了。”
他转身对亲兵道:“把陛下送进景泉宫静养,任何人不得出入。”
几名高大的士兵架起高晶玄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原本瘫软的老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大喝一声:“且慢!”
他对儿子苦苦哀求道:“你既然执掌权柄,施政定要三思。宛国地少人稀,联弱抗强才是求存之道。”
此时的高晶玄已然放下了一国之君的尊严,卑微的像个田间的农家老父。
他见高哲星看都不看他一眼,却仍继续说道:“况且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汉朝数百年基业,绝非我们高氏一族可以抗衡。你日后行事切勿做绝,不然怕是难以善终。”
高哲星微微皱眉,挥了挥手。士兵们再不犹豫,把他架了出去。
高大的文政殿似乎格外空旷,高哲星缓步拾级而上,走向正中的乌金王座,微整衣冠,郑重地坐了上去。
此刻,再无束缚、再无阻碍、再无那些愚蠢而老朽的说教。高哲星端坐于王座之上,仿佛看见了大宛中兴的曙光。
殿外脚步声响,一个面白无须、身着灰袍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他叫耶律敏,是来自魏国的密使。
他奉命来西宛已有年余,今日却是第一次踏入西宛的皇宫。因为他暗自结交的太子,如今终于成为了西宛国王。
“参见陛下!恭喜陛下!”他朝着王座上的青年躬身行礼。
听见他的称呼,高哲星嘴角扬起一丝得色:“耶律大人同喜。孤曾说过,孤登上王位之时,便是宛、魏两国结盟之日。”
“来人,把礼物呈上来。”
耶律敏有些疑惑地看着两名内侍将礼盒摆在地上,不解地问:“陛下这是?”
高哲星仰脸道:“打开!”
内侍垂首打开礼盒,垫着锦缎的木盒里面赫然是两颗沾着血人头。
“这是汉朝正、副使臣的首级,耶律大人可还满意啊?”高哲星饶有兴味地看着耶律敏。
这名魏使秘密来宛,瞒着朝廷一头就扎进了自己的太子府。今日的政变背后,少不了此人的穿针引线和暗中支持。他知道耶律敏是在利用他,可他何尝不是在利用耶律敏?说到底,还是双方有着共同的利益而已。
耶律敏哈哈大笑:“多谢陛下厚赐!外臣这就遣人送回长邺。从此以后魏、宛便是兄弟之邦,瓜分南汉,指日可待。”
这时一名甲士疾步入殿,跪报道:“启禀殿下,有军情。”他说着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耶律敏。
高哲星扬手道:“只管报来!”
“汉朝使团冲破埋伏,已从东门逃走。”
“两都兵马拦不住几十个人,石虎是干什么吃的!”
“使团中有多名术士,而且……石将军被冷箭射死在阵中,所以才被他们侥幸脱逃。”
高哲星的脸上顿时一片铁青:“你持孤手谕去南苑提一营骑兵追赶,不许放一个人活着离开宛境!”
他想起自己数月前在庆州的遭遇,方才的志得意满似乎都消散了许多。有些恼怒地说:“特别是里面有个叫吴适的,务必要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孤要看看,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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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滑稽,要被陈三他们看见我穿成这样会被笑死的。”郑宝低头打量这自己身上的杞族短衫:“爹也太大惊小怪了!”
“少爷别抱怨了,快跟我走!”郑宽一把拽起他的袖子,连哄带拉地把他拖出了后门。
青台城的街道上此时已是一片混乱,无数红了眼睛的杞人地痞流氓们三五成群,举着菜刀木棍冲进一家家华商店铺里,又是枪又是砸。汉人的惨叫混合着哭嚎和求饶声,听起来让人一阵阵心慌。
“他,他们都疯了吗?”郑宝瞪大了眼睛,硬是拉住了郑宽:“宽叔,怎么没人管?官府呢?”
“西宛兵已经抄了陈家和李家,说不定一会儿就来咱家了。”郑宽脑门上都急出了汗:“再不出城就走不成了!”
郑宝一把甩开手道:“我爹娘怎么不一起走?”
“郑家在城里五个铺面,掌柜伙计加上帮佣和家眷几十口人,怎么走得了?老爷仁义,非要留下坐镇。”
“不行!那我也不走了!”
郑宽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地瞪他一眼道:“住嘴!你害怕那些杞人听不见你说汉话吗?”
“可是……”
“我跟了老爷三十年,若不是为了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郑家?不管什么话都等出了城再说!”
他的手腕犹如铁铸,拉住郑宽一刻不停的向城门走去。郑宽从未见过这名老仆如此严厉,一时震惊之下,连胳膊疼了都不敢再出声。
远处升起一道粗粗的烟柱,看方向正是陈家大院。
两人顾不得回头,脚步越发的急了。一路上到处都是乱喊乱叫的杞人到处乱窜,偶尔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刺得人耳膜发疼。
从街旁屋子里突然跑出一名女子,只见她身上衣衫凌乱,口中高呼救命,后面紧跟着奔出了一个手持砍刀的杞族男人。只听他怪笑着一刀刺穿了那汉女的后背,不顾她尚在抽搐流血就俯身去扒她的衣裳。
郑宝直看的目眦尽裂、浑身发抖,却从心底感到了深深的无助,只见郑宽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插进了那杞人的脑后。
“噗”的一声,那男子斜斜地软到在地,翻着白眼,从嘴里一口口地涌着鲜血。
郑宝目瞪口呆地看着郑宽,脚下不禁有些发软。
他从未想过,这个自小照顾他、陪伴他甚至让他骑在身上当大马的老仆竟然还有这样一面。他刚刚抬手杀了一个人,此刻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乱,像是夏天在后宅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一样。
郑家是西宛最大的汉商之一,几乎垄断了西宛的布匹买卖。然而郑宝却从来没觉得自家父亲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整日里和掌柜们聊聊天,请几位西宛的大臣们喝喝酒送送礼……
直到刚才,他终于从这个老仆身上看到了父辈藏在骨血里的锋芒。
“宽叔。”城门眼看已经不远,郑宝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爹他们,到底会不会有事?”
郑宽转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只盼是老爷多虑了才好,毕竟咱们郑家在西宛……”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眼神看着远方有些呆滞。
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一道浓黑的烟柱缓缓升向半空,把天空涂抹得仿佛末世。
那道烟柱的下方,就是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