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祸起萧墙

不多时，马蹄声从远处嘈切而来，被数十名骑士围在中间的正是西宛相国姜分熙。

他身材高瘦，裹着褐色披风，年近六十却仍行动矫健。只见他远远下马，高声招呼道：“得罪得罪！累得各位受惊了。”

众人忙向他行礼，只见他摇头道：“老夫素知姚大人为人。此事定是有人想破坏我们两国交好，其心可诛。”

他杀气腾腾地接着说：“竟有人在暗地里做出如此卑鄙勾当，老夫必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也给诸位个交代。”

姜分熙久掌相权，言行之间自有一股长期位居高位者的气势，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敌人即将面临恐怖的报复。

王景等人忙向他称谢，双方一番客气后，只见他看着使团前的那队兵马，笑着用汉语问道：“你们是何处兵马？拦下了上国使臣也算帮老夫保存了几分脸面。”

“回禀相爷，我们是太子属兵。”那名领军的将领答道。

“哦？”姜分熙有些疑惑道：“太子属兵到东门做什么？”

只见那名将领冷笑一声：“末将是专程来送相爷上路的！”

他话音未落，几个埋伏在城楼和屋顶上的弓箭手同时发难，瞬间就将姜分熙射成了刺猬。

城下顿时大乱，那宛将大喝一声，带头向使团发起了进攻。几乎同时，一队人马从后方朝相国府的卫队杀来。

方才还是一团和气，顷刻间就成了血溅当场、杀声四起，不但那些使团的官员们措手不及，连护卫们都没反应过来，很快就被砍翻了七、八人。

幸亏使团中有谢映霜和几名天穹院的院生，作为术士，他们在错愕过后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只见队伍里白光频频闪烁，每次都在西宛兵中引起一片惨叫。

西宛地处偏远，全国上下也没有多少术士，哪里见过这番情景。纵然兵力占优，反而逐渐陷入了混乱。

那名领兵宛将一看情形不对，忙转头高喊，命令士兵关闭城门。只要能把这队汉使困在城中，待到大队兵马闻讯赶来之时，就是再多术士也将必死无疑。

只是此时城门前一片嘈杂。数百士卒挤在这里，厮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条嗓门扯开乱嚷，将他的喊声淹没在其中无人可辨。他喊了几声后，索性扒开人群返身向城门靠近。

正当这时时，只见一支翎羽雪白的羽箭疾速而来，穿过人群的间隙，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的没入了他的后颈。

他身子猛地一顿，微微转头，像是想回头看一眼这要命的一箭从何处来，却转瞬间被周围的士兵挤到在地，不知被踏上了多少只脚。

吴适放下猎弓，振臂高声道：“不要恋战，速速出城！”

……

西宛皇宫此刻戒备森严，道路两侧、转角、殿门口都站满了士兵。内侍分作几组，在军士的看管下战战兢兢，正用力洗刷着地面上的血迹。

整个宫廷都充斥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一名将领身着盔甲，正单膝跪在高哲星面前，满脸喜色道：“殿下，我们顺利接管了巡防营，姜老贼也已经伏诛。”

“在来宾馆？”

“在东门。”

“知道了。”高哲星俊美的脸上依旧平静：“带兵把城里那些汉商的铺子都抄了。”

在他眼里，那些汉商驱使着杞族人为奴为仆，通过操纵价格和买通官员不知积攒了多少财富，甚至不少杞族少女都以嫁给汉商作妾为荣。

他们如同贪婪的血蛭般多年来吸足了杞族的血，如今总算到了算账的时候，他们必须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砰！”

文政殿中再次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高哲星示意手下离开，自己转身走进了重兵把守的宫殿。

“你这个逆子！”西宛国王高晶玄见他进来，抢过内侍手中的茶盏，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去：“忘恩负义的东西！”

高哲星眼看着父亲砸偏的茶盏，神色平静：“父王如今发怒也没用，小心气坏了身子。”

“畜生！”高晶玄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孤已立你为太子，这王位早晚是你的，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吗？”

“太子？这几年来，我力推废三项改革，却都被朝堂敷衍，不了了之。眼看着宛国滑向深渊，这太子又有什么用处？”

“父王未免太小看我了。”高哲星傲然道：“我今日行事并非为了个人权势，而是为了宛国存续、为了杞族兴盛！”

他口中所说的三项改革，分别是改汉字用宛文、改边贸为官营、改荐官为科举、荐官并行。

这些改革在他看来都是富强宛国的必由之路，因而投入了无数心血，也吸引聚集了不少仁人志士的加入。然而几年过去，在高晶玄的不置可否和以姜分熙为首的老派权贵的阻止下，纷纷无疾而终。

如今的宛国已是一潭死水。若要鼎新，只有流血！

高晶玄拂袖道：“你懂什么？治国务必求稳，你那些想法太过激进，一味强推国必生乱！”

“哪还有时间拖延？”高哲星厉声道：“北方大魏崛起，汉朝孱弱偏安，朝廷亲汉拒魏就是置宛国于水火之中，这是外患。”

“国内汉商垄断商贸、腐蚀官员，勋贵朝臣还都以汉学为荣，甚至有的权贵子弟连杞语都不会说，长此以往我宛国终将沦为汉朝的一个州，这是内忧。”

“内忧外患如此深重，杞族的有识之士无不心急如焚。若不是人心所向，我今日又怎会站在父王面前？”

这些话他过去只能委婉劝谏，今日形势逆转，终于能直抒胸臆，只觉得爽快至极。

“无知浅见！”高晶玄气怒斥道：“等姜相和朝臣们收到宫中消息，你必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姜分熙？”高哲星哂笑道：“他的人头如今正挂在东门的城头上。”

高晶玄愣了一下，又道：“你三弟带兵在外，你以为他会坐视不理吗？”

高哲星摇头而叹，声音里却散发着森然的冷意：“三弟昨夜已收到您病重的急报，回京路上不幸遇见了山贼，此刻多半已遭不测。想他年纪轻轻就遭此变故，真是可惜。”

“什么！”高晶玄的瞳仁猛地一缩：“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