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超脱凡品
书名:冒牌大术士 作者:澡盆船长
第十九章 超脱凡品
吴适拱手还礼,见他即便输了还能保持如此风仪,心中也暗自赞赏。
“没有受伤就好。”皇帝欣然道:“着内侍稍后从宫中取些老参和灵芝给哲星送去,让他补补身子。”
他看向吴适温言道:“年轻人身手不错!看赏。”
吴适端起内侍送来的御酒,闻着馥郁的酒香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他酒量极浅,生怕自己喝下去后自己又会出什么洋相。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拒绝,只好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御酒是宫中的精酿,比坊间的浊酒烈得多;又是的盛在三足酒爵中,比一般的酒杯大了不少。于是待他谢过恩再抬起头,脸上已经红得灿若桃李,显然已经醉了。
“怎么一樽酒就醉成这样!”皇帝莞尔道。
众人纷纷附和而笑,殿内气氛轻松起来。
虽然公主出嫁之事未成,但无论朝臣还是年轻才俊都觉得吴适赢得漂亮,为大汉挽回了颜面,因而对他都颇有好感。
有人玩笑道:“陛下索性再赐他一杯,让他彻底‘不知明月出墙东’好了。”
却突然听见吴适开口道:“写酒的诗,我也能、能诵!”
这种醉态一出,更是惹得哄堂大笑。
李元晴怕他出丑,上前欲扶他下去,却听他高声吟道: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此句一出,她的手顿时僵住了。大殿里的笑声越来越小,逐渐消失,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甚至放轻了呼吸,侧耳倾听,不忍错过这突如其来的绝美佳句。
只听吴适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响:
“月既不解饮,
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
行乐须及春。”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饱读诗书,可却从未听说过如此浪漫瑰丽的诗作。每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仿佛不再身处于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而是被拉进了诗中的只有月与影的孤单世界里。
国子监祭酒张若望突然如陷入了癫狂,用袖子一把拂开了桌上的碗碟,手指蘸着酒水在案几上记录起来。
朝堂大宴之上,这原本是极端失礼的行为,然而此时此刻周围的人却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醉眼惺忪的吴适步伐踉跄,声音却依然清晰响亮: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乱。”
新科进士们纷纷站了起来,很快,天穹院的院生们也都站了起来,接着,文武大臣、勋贵皇亲,甚至皇帝陛下也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在惊人的美感面前,每个人都变得异常脆弱。
“醒时同**,
醉后各分散。”
高哲星脸上完美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他失神地盯着醉酒的吴适,眼睛里透着一丝茫然。
“永结无情游,
相期邈云汉。”
诵完最后一句,吴适冲着李元晴笑了笑,然后软倒在地,醉得不省人事。
大殿中异常安静,然而吴适的声音仿佛仍环绕在众人心头,余音杳杳。隔了许久,他们才反应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地震惊。
李元晴朝父亲看了一眼,吩咐道:“崔伯,把他抬下去休息吧。”
她仍然紧绷着嘴,只是腮间映上了一抹绯色。
————
瓷器街北,公主府。
康王李元修正咧着嘴,手舞足蹈着地说:“吴适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没看见那些大臣们的表情,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父皇后来问张先生你的诗可算的上甲上。”他抓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继续讲道:“张先生当场胡子都翘起来了,说这样的诗早已超脱凡品,没人有资格评判。那个高哲星从那之后一言不发,再也没脸提求亲的事儿了。”
讲道这里他又被自己勾起了怒气:“竟敢惦记我皇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找他的麻烦!”
坐在他对面的吴适正一脸魂不守舍,嘴里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念着:“李白李白,我对不起你,我喝多了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李元晴一巴掌拍在弟弟头上:“吴适刚醒,你就别在这儿恬噪了!”
她转向梁化道:“梁大人,鸿胪寺那边麻烦你多留心。高哲星既然和李元德勾搭上,咱们就得防着他再生出什么事端。”
梁化点头称是,只听李元晴又道:“你们先去忙吧,我有事要交代吴适。”
梁化和意犹未尽的李元修告辞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吴适两人。
“昨晚真是多谢你啦!”李元晴朝吴适郑重施了一礼:“如果不是你,我只怕就被李元德嫁到西宛去了。”
“殿下对我们兄妹有恩,我为殿下尽力是理所应当。”吴适忙起身还礼,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不过,那高太子一表人才,殿下为何这么抗拒?”
李元晴微微一笑:“其实高哲星也不讨人厌,嫁给他倒也不算糟糕。”
“那……”
“可是我谁都不能嫁!”
“七岁那年,我曾亲眼看见李元德把不满两岁的元修从秋千上推下去。”李元晴看向窗外,声音有些低沉:“母亲去世早,只有我才能保护元修。”
“说来可笑。太祖开国数百年来,李家男子的夭折比例竟比灾民还高。我不能让这种混账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
吴适看着眼前眉眼如画的女子,竟有些呆住了:她在世人眼中环绕着炫目的光环,身份贵重、战功赫赫、英姿飒爽、高傲冷静……她似乎拥有别人想要的一切,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无所畏惧。
只有当你有机会靠近她才会发现,她心底的恐惧和背负的压力。她竭尽全力地努力,都是在试图为亲人摆脱隐藏在皇族光环下的诅咒而已。
“吴适!”李元晴突然看着他笑,弯弯的眼睛里闪着难以言说的光彩:“你会一直帮我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吴适心头,但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只见他有些激动地单膝跪地,高声道:“殿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元晴一把拉住他道:“快起来,我才不让你死。”
她轻声叹道:“原本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是非,只是如今李元德已经视你为仇寇,想把你置身事外也做不到了。”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块腰牌,递给吴适:“这是皇家内卫的身份符信,紧急时可凭此节制三品以下官吏,或调动军都指挥使以下军队。”
“我会在内卫给你备案,这层身份除了父皇和我无人知晓,你切勿轻易暴露。”
吴适双手接过腰牌,又听她仔细讲解了联络方法后,小心的收在怀中问道:“我有什么职责要做?”
“暂时务须顾及其他,你只需保护好自己。”
只见李元晴从腰间解下佩刀放在桌上:“这把龙雀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父皇送的礼物,今日赠与你防身,莫要辜负了它!”
她说完这句话迅速转过头,低声道:“好啦你可以走了,吴雨还在院外等你。”
吴适拿起桌上的宝刀,刀鞘上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温热。他心头微微一颤,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行礼告辞。
等他走出公主府,只觉得天高海阔、神清气爽。怀中的腰牌似乎在滚滚发烫——他知道自己今日朝着复仇的目标前进了一大步。
身旁的妹妹突然开口道:“你在利用殿下?”
这句话仿佛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灭了吴适的喜悦。他想解释给吴雨听,却过了许久也没有开口。
吴雨扭过头看了看他,平静地说:“殿下是好人,你别伤害她。”
吴适沉默地继续超前走着,脚下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