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郎才女貌

他们这些小角色的举动自然没有人关注，此刻坐在上首的皇帝和几位重臣，正在品评着刚呈上来的诗作。

“于相以‘酒’字出题，众位才俊们所作皆是良品。”开口的是国子监祭酒张若望：“其中以今科榜眼李中所作为最佳，可为甲等。”

“哦？请爱卿念出来听听。”皇帝饶有兴趣地说。

“遵旨！题为《醉酒》，

睡觉花阴芳草软，

不知明月出墙东。

杯盘狼藉人何处，

聚散空惊似梦中。”（注1）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一首文采与意境兼备的诗作，在场的朝臣纷纷点头称赞。天穹院的院生们并没有写诗参评，也放松心情跟着品头论足。

皇帝笑道：“的确是佳作，看赏！”

只见那名叫李中的年轻人接过宦官捧上来的御酒一饮而尽，脸上泛出激动的潮红，谢恩时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却听见张若望又说：“只是今晚另有一首诗，微臣和诸位大人认为更胜一筹，堪称甲上之作。是宛国太子殿下所作。”

众人顿时把目光集中在了高哲星的身上。在场之人当然都听说过他的才名，但也都在内心深处不以为然：西宛国小地偏没见过世面，他们所谓的才子到了大汉天朝说不定只是个举人水平而已。

然而国子监祭酒张若望是当世著名的大儒，治学严谨，能得到他的佳评，显然真的是不一般。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那些新科进士们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怀疑和不服。

皇帝也被勾起了兴趣：“朕早就听说哲星大才，爱卿快快念来！”

张若望先朝高哲星点头致意，然后念道：

“遵旨！此篇题为《玉楼春》，

临风谁更飘香屑，

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

待踏马蹄清秋夜。”（注2）

这首诗一念完，众人纷纷交口陈赞，就连那榜眼李中也满脸拜服。能写出这样的诗，这位番邦王子的确不负天才之名。

有几名院生似乎是想证明自己懂得风雅，毫不吝啬地抒发着自己的褒奖之词：

“高太子真是才情过人。”

“文采飞扬，好诗好诗！”

“的确，简直堪称神来之笔。”

……

“有那么好吗？”对于前世背诵着李白苏轼长大的吴适而言，他们的评价未免有些夸张。

然而他这一句立刻遭到了那几人的猛烈批判：

“果然是土狍子！”

“他不懂就对了，原本也不是写给那种人看的。”

……

吴适嘿嘿一笑，也懒得和他们争辩。

皇帝原本对于那首《醉酒》中的颓意不太喜欢，对比之下更觉得这高哲星顺眼，抚掌笑道：“此等佳作，朕的一杯御酒怕是不足以酬之。哲星，你自己说要朕赏你什么？”

高哲星起身行礼，俊美的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外臣谢陛下谬赞。区区拙作能入陛下与众位大人的法眼，对外臣而言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皇帝正要再劝，却听他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陛下有一样宝物，外臣前日一见倾心，每每思之夜不能寐，冒昧想求陛下割爱！”

他说到这里移身拜倒，恭恭敬敬地伏地叩首。

这番出乎意料的行动让在场众人都十分吃惊，就连演奏的乐官都似乎放缓了节拍。只有李元德和于子明暗中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汉宛两国向来亲厚，朕待你就如亲生子侄一般，究竟是何宝物，你尽管开口就是。”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外臣斗胆，想娶陛下的掌上明珠——安宁公主为妻，请陛下成全！”高哲星昂首道。

吴适瞬间抬头看向李元晴，只见那张一向冷静的俏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

高哲星的声音在同和殿中继续响起：“宛国愿以红溪三城、象兵五千和黄金万两为聘礼，与大汉永结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沸腾。众人都对亲眼见到这样男才女貌、王子公主的爱情戏而兴奋不已，而那几位帝国重臣更是满脸惊喜。

他们深知汉宛虽世代交好，但如今北魏已经和西宛隔江相望，帝国的高层一直对西宛倒向北魏的可能性抱有深深地忧虑，此次破格接待西宛太子就是在这种忧虑下的行动。

而刚才高哲星提到的作为聘礼的红溪三城位置极为关键，是汉宛边境上的战略要地。西宛若真的献出三城，从此对汉军的进攻就将无险可守，永无背叛的可能了。

“你这可是为难朕了。”皇帝摇头笑道：“这可不同于别的珍宝，朕可得问问才行。”

他看向女儿：“元晴，你可愿嫁给哲星啊？”

一双双饱含着期待的目光同时看向李元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比平常小了不少：“父皇，儿臣还想多陪父皇几年，暂时不想嫁人。”

“皇妹一定是害羞了。”福王李元德开口笑道：“像哲星这样的才华、样貌，普天下也难找到第二人了。”

坐在皇帝身旁的淑妃也跟着说：“陛下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当这么多人的面问，难道让元晴说愿意不成？那岂不是要羞煞她了。元晴正是该嫁人的年纪，陛下得此翩翩佳婿还不快替她做主？”

皇帝歉然道：“对对，是朕问得不好。”

他慈爱的看着女儿说：“朕其实是真心舍不得让你出嫁。只是做父亲的，哪儿能只顾自己耽误了孩子的幸福。为父此刻心中真是矛盾交加。”

李元晴越听脸色越白，她从未想到今日在春华宴上会突然陷入这番情景。几个人三言两语间竟然就要定下自己的婚事，而出于汉宛关系她又不好强烈拒绝，特别是高哲星这个人无论身份、能力、样貌都样样挑不出毛病，让人连拒绝都难找借口。

而自己的婉拒却被李元德母子故意说成是害羞，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不愿留给她。

正在这时，坐在臣僚首位的于文瑞开口了：“臣以为安宁公主与高太子实乃天作之合！不但成一对美满良缘，更能加深汉宛友谊，让两国永为兄弟之邦。这段良缘始于风雅诗诵，若得陛下成全必将传为千古佳话。”

宰相既然这么表态，在场的重臣和权贵纷纷随声附和，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络，春华宴都快变成了喜宴。

庆州府尹梁化和几位宜州士族出身的大臣自然感觉不妙，然而他们对于此事并没有说话的立场。而康王李元修已经急的恨不得跳起来，却只能抓耳挠腮想不出办法。坐在远处的吴适此时则面无表情的缓缓放下了筷子。

————

注1作者唐朝李中

注2作者南唐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