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公理

    已经‘苏醒’了的林鱼呆呆地看着跟前的石敢当之魔，目光主要集中在大妖手掌中已成血人的殷明玦身上。

殷明玦死了，其头顶冲出了一线金光，在半空中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你，你醒了啊？”姜小草偷眼瞧着林鱼，心里很惊讶，明明林小鱼就是林小鱼，却能在转瞬间让自己感觉他不再是林小鱼，真是奇怪。

林鱼点了点头：“师，师父。”

“那个人死掉了，他还说他的宗门会替他报仇的，刚才那道金光，是他临死前发出的信号吧？”看着被石敢当之魔一手握成血沫的殷明玦，姜小草心有戚戚焉，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石敢当之魔手中的血人，说道，“咱们现在是不是先逃跑啊？”

“为什么，要逃跑？”林鱼歪头看着姜小草，皱了皱眉头，“他们欺负我们，我们还手了，就要逃跑吗？”

“可是这头大妖还在这儿啊，他们会把我们当成妖魔同类的！”姜小草手指连连比划着，试图让林鱼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那样的话，他们是正道，我们是魔道，魔道又杀了正道弟子，这个人背后的宗门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正道宗派是个什么模样，姜小草此番总算是见识到了。

她分毫不怀疑，若是被殷明玦背后的宗门赶到此地，发现自己三人被一头大妖守护着，那个宗门里的人一定会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将自己三人连同石敢当之魔杀死。

天下五洲，随便拎出来一个小宗派，都不是如姜小草这样跑江湖的人能够抗御的。

所以此时最好的选择，真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走，欺负我们，我们还手，杀了他，他的宗门还不放过我们，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林鱼摇了摇头，很执拗。

“不走我们会被他背后的宗门杀死的！”姜小草真着急了，林小鱼果然还是那个时常脑袋抽筋，做出一些不靠谱事情的痴傻少年，“你要晓得些人情世故嘛，这世道上哪有那么多公理可讲啊，都是形势比人强而已！”

“他们比我们厉害，我们打不过他们，还不跑就太傻啦！”

“阿爹说，这个世道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阿爹还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拳头大的人会跟拳头大的人讲道理，但不会跟拳头小的人讲道理，只会讲拳头……”

姜小草将自己老爹教导自己的话都搬出来了，说得有些磕巴，显然当初老姜头教导她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认真聆听。

林鱼听着姜小草的话，沉默了下去。

内心响起一个声音，数千年过去了，这世道同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分别。

“拳头大的，和拳头大的讲道理，和拳头小的讲拳头，就是，就是不讲道理。”林鱼憋红了脸，才总算憋出一句符合自己心意的话，他坐在地上，看着又无聊了起来的石敢当之魔，半晌后又道，“我们要和他们讲讲道理。”

“你要怎么讲道理啊？”姜小草听着林鱼的话，觉得少年傻得可爱，一时又不忍心再劝阻少年了。

她展颜一笑，坐在林鱼旁边，抬头看着墨色苍穹，复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绣花布鞋，轻轻道：“真的会死的。”

若是老姜头此时是清醒的，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般情态，必定要气得吐血。

他必然会觉得自己女儿是与林小鱼一起杀掉了，明知那呆子行事一向不靠谱，没个定数，平时与之一起疯闹也就是了，现在到了这等关乎自家性命的时候，也明知跟那呆在一起会死，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对方身边？

这是作甚？和那呆子一块儿等死？！

可惜老姜头尚在昏迷之中，怕是无法对两人破口大骂，当头棒喝，驱散两人脑袋里各自不同，却又指向同一结果的思绪了。

林鱼要同即将赶来的殷明玦背后宗门讲讲道理。

姜小草觉得殷明玦背后宗门必定不会同林小鱼讲道理，但她要留在这里，她有自己的道理。

“你，你走吧，”林鱼向着石敢当之魔挥了挥手，“大个子，你走吧。”

石敢当之魔毕竟是妖类，林鱼也清楚这一点，它若是留在这里，自己首先就没法同别人讲道理了，说不定还会害得石敢当之魔丢掉性命，因此选择让对方先行离开。

“西呼噜，西呼噜……”石敢当之魔‘听’懂了林鱼的话，那张狰狞丑陋的脸庞上，嘴巴似乎咧开了些，露出一个吓人的笑容，它跨步到林鱼身边，站到了林鱼背后。

片刻之后，石敢当之魔低头看了看四周，神色里有些困惑。

它记得，当初就是‘主人’背后敞开了一扇门，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

怎么如今那道门户还不出现？自己都在主人背后站了有一会儿了。

“西呼噜，西呼噜……”

石敢当之魔有点着急地在林鱼背后打着转儿，大脚板踩得大地轰隆作响。

石敢当之魔的行为让林鱼有些不明所以。

他转过身，石敢当之魔便又跑到了他的背后，口中不断发出‘西呼噜，西呼噜’的音节，在林鱼背后打着转儿。

姜小草看着这一幕，想了一想，道：“林小鱼，当初它是从你背后一扇门户里面走进去，再出来，才开始听你的话的。”

门？

林鱼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知道，知道了，师父。”

他当即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太阴幽荧观想法】。

虚空间的妖元血炁在林鱼神魂中出现一轮黑色的圆时，渐渐开始朝他汇聚起来。

林鱼背后，一扇门户撑开，石敢当观之大喜，当即迈步跨了进去……

“原来是这样。”林鱼神识内视己身魂魄世界，其中已经多出了一块雕刻着‘石敢当’三个字的大石头，他笑了笑，退出了自己的观想世界，重回现世之中。

背后门户一寸寸缓缓收拢，天地间的妖元血炁回归平静。

“这下，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是魔道妖人了。”

林鱼看着姜小草傻笑了一声，说道。

姜小草点了点头。

不多时，数道剑光划破黑夜，飘忽间已至林鱼三人身前。

那数道各色光芒的剑光之上，有人影渐渐显化，当先有一名青衣女子从剑光中走了出来，鞋子踩在了这片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