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争执

    剑光映亮了此间黑暗，天地间涌动的妖气被堂皇剑光压制，消寂了下去。

一袭青衣的女子手掌一扬，在半空中徘徊着，皎洁如银月的剑光便几个盘旋，落在了她的手中，化作一柄银鱼也似的飞剑。

她身后其余几人也各自收起飞剑，露出本来面貌，皆是身着青衣，有男有女，面色俱都较为严肃。

那当先的女子半张脸上蒙着面纱，一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地眼睛随意瞟了林鱼与姜小草一眼，便转身看了看四周，视线很快找到了焦点——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殷明玦尸体。

另外几人也在同一时间各自散开，在树林中搜寻起来，都没有将场中的林鱼三人当成一回事。

姜小草心头紧张极了，又因那女子方才掠过自己面庞上的目光而稍微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是怎样感觉，就是对方在自己身边光彩照人，反倒衬得满脸锅灰像个花猫一样的自己形容粗鄙。

她不自觉地低了低头，旋即昂起头，拉着林鱼的衣角，故作勇敢地抬首看着那个青衣女子，只是女子已背过身去，分毫也不在意少女看向自己是怎样目光。

林鱼也在转头四顾，观察着那些在林子里搜寻尸体的修行者们，他心底倒没有甚么紧张情绪，少年觉得自己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又哪里需要紧张。

不多时，那些在林子里散开的人回来了，有人手中捏着一两柄先前猎妖师们所用的法剑、飞剑之类，俱都被妖元血炁腐蚀，已失了灵性。

几个人在那女子身边低语了一阵，大概是在说初步判断死去的那些同门是被大妖所杀，以及还有几个人奇怪缘何留在场中的林鱼三人未被大妖杀死。

林鱼还隐约听到了几人称呼那名青衣女子为‘大师姐’。

林鱼在沧海剑派里，没有师兄，只有一众师弟，对于‘大师兄’在一个宗门之中有何等威望，他还是比较了解的，想必那个‘大师姐’的地位与大师兄是差不了多少的。

少年心里警惕着，盯着那个大师姐，看看他们最终会给自己一个什么说法。

大师姐将地上的尸体查看了一番，又挨个检查了一下众师弟们送过来的那些法剑、飞剑，光洁的额头微微皱了皱。

她心底也与众师弟们有一样的困惑——门下猎妖师都死在了这密林之中，看这些尸体身上伤势以及感应到的此地还未散去的浓烈妖氛，便明白几人俱是被黑天世界里的妖魔所杀，只是，缘何宗门派出的猎妖师在此地死伤殆尽，反倒是旁边那三个凡人，只一个昏迷了，另外两个还是好端端的，未被大妖重伤或是杀死？

这个问题，自己等人想破脑袋，怕也是寻不到答案的，只能找林鱼和姜小草这两个好端端的当事人询问，应该能寻摸出一些线索。

大师姐当即以眼神示意身边一个师弟去询问林鱼二人，她不仅仅是上河宗之中的大师姐，更是宗门圣女。

作为宗门圣女，如无必要，不可同凡俗之辈有言语上的交流，只能委托他人代为转达自己的意思。

毫无疑问，林鱼与姜小草在圣女大师姐眼里，是十足的凡人，虽然那个脸上涂着锅灰的女孩三藏凝结，已具备修真之资质，但未入修行之门，仍算不上同道。

“你们两个！”被大师姐眼神示意的男子指了指林鱼两人，开口道，言谈语气中不免露出些藐视二人的意思，“过来！”

他向林鱼和姜小草摆了摆手。

宗门圣女在他身后微微蹙眉，对其这番语气有些不喜。

她素来看不惯修行者对凡俗之辈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态度，在未踏入修行门槛，展现天资成为宗门圣女之前，她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如今成为了修行者，便是飞上了枝头成凤凰了，可以对从前与自己一样的那些人们大叫藐视，不屑一顾了么？未必吧。

然而宗门圣女亦明白，这是当下世间的一种常态，自己不喜欢或看不惯，都无法更改这样的常态，如若师弟做得不算出格，也只能选择熟视无睹，权当未看见。

那人的骄横气势让姜小草本就有些紧张的心境一下子波澜起伏了起来，她忍不住向前跨出了一步，就要听从那人的话，走过去，但被林鱼拉住了。

林鱼握着姜小草的手，慢慢用力，把姜小草拉扯到了自己身后，瘦弱的身形此时挺得笔直，昂首直视那个上河宗门人，开口说话，磕磕巴巴：“你，你做什么？”

“咦？”

“呵呵……”

看几步外的少年反应有趣，其余几个上河宗门人都觉得惊奇，不免发出了一些声音。

这样的声音听在那个问话人耳朵中，却尤为刺耳。

这还是圣女师姐第一次交代自己帮她办事情，对方一介凡俗之辈，却在这个时候不配合自己，令得同门嘲笑自己，实在可恨。

问话人目露凶光，斥责林鱼道：“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哪里那样多问话？快些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你，你要问我话，你就过来，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过去？”林鱼挺胸反驳，气势倒是挺足，只是言语磕巴，倒让那股子气势削减了许多。

不过他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白，众人也都不是傻子，哪个会听不懂，又转头看看自己这边负责问话的同门，看其被林鱼几句话噎得不知如何开口，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这人真有意思！”

“我们要问他话，他还不赶紧过来，嘿嘿，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争点口舌之利，也不怕惹恼了师弟，就此丢掉性命！”

“师弟，遇到这么个不上道的傻子，你可是要出丑咯……”

众上河宗弟子毫不掩饰，直接给林鱼打上了一个傻子的标签，同时还在言语里稍待上了问话的那个同门，暗暗讽刺其连一个傻子都奈何不得。

林鱼对于几人的话语毫无感觉，倒是那个问话人脸庞涨红了，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火，体内真元流转，身周自然泛起了一股森然杀意。

他们这几个内门弟子暗地里明争暗斗不少，尤其是在宗门圣女在场之时，暗里争斗更加激烈，所为的不过是希望能得到圣女垂青而已。

但是如今，林鱼两次反驳，却让问话人觉得林鱼让他在圣女面前失去了面子，登时有一种将林鱼斩杀剑下，除之而后快，挽回自己面子的冲动！

他也确是如此做了，剑光已在衣袖中渐渐亮起。

“他说的对，你是有事要询问他，不是他有事要询问你，你过去。”

正在问话人要下定决心，将林鱼斩于剑下之时，其身后的宗门圣女对之说话了，语气冰冷，不容拒绝。

一双内蕴神光的妙目在林鱼脸孔上轻轻浅浅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