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上河宗

    “你认识我吗？”

林长鲸随手捞了一块石头坐下，示意扶着老姜头的姜小草坐在自己旁边。

此时的少年，眼神清澈，本就俊俏的脸孔如一颗明珠上的灰尘散尽，焕发灼灼光华。

姜小草扶着老爹慢慢坐下来，有些不敢看此时的林鱼，但又似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少女怯怯地抬起小脑袋，花猫一样的脸孔面向林长鲸，飞快地看了林长鲸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眉眼间有困惑之色。

“我，我不知道……”

林鱼身上，那种让姜小草很熟悉的感觉没有了。

眼前的林鱼，像是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若不是对方就是林鱼的长相，只怕姜小草会以为眼前的人是陌生人。

林长鲸叹了一口气，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一棵树。

他的身后，三丈高的石敢当之魔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震魂锤，喉咙中不时发出‘西呼噜’‘西呼噜’的声音。

“待他醒来之后，还要烦请姑娘告诉他，让他去幽土州十万大山中取一柄剑来。”

林长鲸手指着自己，看向姜小草，缓声道。

姜小草歪了歪脑袋，眼睛里迷惘之色更浓，眼泪抹过脸颊上的锅灰，露出内里白皙的皮肤。

她皱了皱鼻子，指了指林长鲸：“你告诉你自己？你不是他吗？”

姜小草很想问林小鱼是不是傻了，但是当下的少年，让她觉得很陌生，她反倒不敢随意与对方说这样的话语了。

林长鲸笑了笑，站起身来，看向远方。

树林中影影绰绰的，寂静中蕴藏着未知的凶险。

天地间徜徉着的气息，与千年前的光景已大不一样。这个世界，在刚刚苏醒的林长鲸眼中很陌生。

“我是他，但是他不是我。”

林长鲸开口道。

这个问题很是复杂，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同姜小草解释清楚，只能这样简短地概述一下：“你便当我是睡在他体内的另一个人，现在我又将要睡着了，而他即将苏醒。到时候，要请你帮忙，告诉他，去幽土州十万大山中，取一柄剑出来。”

他转脸看向姜小草。

姜小草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又随即问道：“可是我要怎么跟他说啊？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若林鱼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一个名叫林长鲸的人的存在，又如何会用心记下姜小草转达的林长鲸的话？纵使林鱼是个呆子，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姜小草是在同自己开玩笑。

林长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思索片刻，道：“你就说，是一个叫云逐晚的人转告给他的就行。”

云逐晚是谁？

姜小草很想问林长鲸这个问题，但是她看到少年慢慢闭上了眼睛，终于还是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

“我睡着之前，先帮你把最后一个人解决掉。”

林长鲸闭着眼睛，身后的石敢当之魔耳朵动了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姜小草心头悚然，举目四顾却未看到有其他猎妖师的影子。

她正要开口询问对方，那头站在两人身后，体型庞大，妖氛浓烈却偏偏乖巧如小狗的石敢当之魔猛地扭身，怒吼一声，迈开步子朝一个方向大步奔跑了过去！

正躲在一棵大树之后，隐蔽气息小心观察姜小草二人的殷明玦眼见石敢当之魔突奔而来，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一声‘糟了’！

他先前眼看着那头石敢当之魔在自己助力之下碾杀了石中妖童，便寻了一个隐蔽方位藏了起来，小心观察场中局面。

局面虽如他所想象的那般发展，但此中细节却与殷明玦之构想出了偏差。

那就是石敢当之魔不再是受己之引诱，攻杀向自己的几名同门师兄弟，而是受了那个平平无奇地少年之驱使，主动宰杀了自己的几个同门师兄弟！

这一切直到石敢当之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少年身后，他才算是真正反应了过来。

对方竟能驱使妖魔助力己身？

还是一头六品的大妖？这是何等手段？若是自己拥有这样的秘法，日后何愁不能纵横天下，挡者披靡？

自己所在宗门，全在掌控之中，也不在话下，更不说那位自己素来倾慕，却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宗门圣女，亦要成为自己股掌之间的玩物！

殷明玦确定了那少年修炼有这等控妖如臂使指的秘法之后，当即便红了眼睛，虽自知不敌那头守护于姜小草二人身后的石敢当之魔，但眼前如此大好机会，他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就在殷明玦这般犹豫挣扎之中，没想到林长鲸首先发现了他，当即派出了石敢当之魔，向他冲杀而来！

事到临头须放胆，拼了！

此时必然是犹豫不得，殷明玦眉头一拧，终被心头那股贪欲左右了思维，一咬牙，下了决心，当即厉啸一声：“敢与妖魔为伍，孽障，且纳命来！”

殷明玦头顶一道赤色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成他的身形，持一柄雪亮长剑，朝着石敢当之魔冲杀而去！

石敢当之魔立时便被殷明玦这一道本命元气所化的分身吸引了注意力，震魂锤向其轰然砸下！

分出三成本命元气，以吸引石敢当之魔注意力的殷明玦脸色一白，心脏砰砰直跳，在石敢当之魔挥锤砸向自己‘分身’的同时，唤出了自己那一口幽影飞剑。

灰黑色飘忽间仿佛能融于夜空中的飞剑绕着殷明玦身周转了一圈，便将殷明玦的身形巧妙地隐藏在了天地之间，以肉眼难以见到他的分毫踪迹。

即便是以神念探查，若非修为深厚，亦难察之。

殷明玦先前一番观察，已经大概能够确定那少年除却控妖秘法之外，本身并无任何修为。

只要自己借助幽影飞剑之特性，潜伏到那少年身周，暴起发难，必定能正中目标，挟持少年，令石敢当之魔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那个时候，控妖秘法，修行秘籍，都得把持在自己手中！

怀着这样的心思，殷明玦小心翼翼地向林长鲸接近了过去。

他慢慢越过了石敢当之魔的身形，那头大妖与殷明玦的本命元气纠缠不休，竟没有发现真正的目标已经从自己脚下悄悄溜走了！

殷明玦心中暗暗窃喜，步子稍微加快了些，愈来愈接近林长鲸，他悄悄探手入怀，在接近林长鲸一丈范围之内时，猛地掏出了怀中祭炼许久的一根丧魂钉，甩手攒射向背对着他的林长鲸！

咻！

丧魂钉脱手而出，如一道黑烟划过半空。

殷明玦心脏狂跳！

林长鲸在此时转过了身来，侧了侧身，躲过了那一道黑烟。

殷明玦心脏骤然跌落谷底。

“你怎么会发现我？你怎么能发现我！”

殷明玦目呲欲裂，不甘怒吼，石敢当之魔在这瞬息之间已经到了他的背后，磨盘般的手掌骤然抓向了殷明玦！

林长鲸面色冰冷，并不回答殷明玦的问话。

“你不能杀我，我是上河宗内门弟子，你若杀我，宗门必定……”

咔嚓！

大手捏住了殷明玦的身体，用力一握，血花四溅，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