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择细流
书名:官拜上卿 作者:大江东阳
第七章 不择细流
长江不择细流,泰山不择土石。
张家摆出三道题目,为了维护张牧的名声,好教诸人转移注意力,以此打消去闹洞房。
张之舟看见第一道谜面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了谜底,当然,这个谜面对于厅中诸多饱学之士来说并不算难,但他们起码要仔细思量思量。
而张之舟能立马知道答案,只因为他在后世时见过这个谜语,想到大伯母对自己一家极不客气的羞辱话语,摆在眼前的银子,说不得,要去给他挣了。
“谜底是爪字。”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如此简单,都快要想到了,被这小子抢了先,那可是二两现银啊。诸人一拍脑际,都转过头去寻找那出声之人。
“呃,原来是张贤弟,张贤弟真急智也。”同窗中与他交好的李渍安称赞道。
“甚么急智,这教肥水不流外人田,张家手段真高明,张老弟你此举不妥吧,左手出右手进,吾抗议,张家人不得参与其中。”张牧的秀才同年马奇文半开玩笑,半揶揄道。
李渍安不干了,他和张之舟平时交好,前文说过张之舟同几人玩物丧志,其中就有同样考了几次不中的李渍安。
此时,李渍安站出来替张之舟打抱不平道:“字谜游戏而已,自然是先猜中者先得,秀才老爷何其小气,马家可是家大业大,也不缺这区区二两小钱儿吧,再说,猜之前府中东道也没说过有此规则。”
“附议!附议!”另外两个和张之舟臭味相投的同窗也站出来顶了一下,马奇文跟他们也是同时进学,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和张牧等一批家底较好的同属一伙,没少受此人排挤,几人早就看不惯了。
“咱们读书人理应视金钱为粪土,为那黄白之物争来争去,成何体统,这里当以赵师爷为尊,还是请赵师爷来裁定吧。”马奇文身后的吴立信呵斥着说道。
李渍安撇了撇嘴,此人好假,伪道士,和马奇文、张牧一丘之貉。
赵师爷是资深秀才出身,也是比张之舟慢半拍想到谜底,见几人书生意气,为了一个谜面争论起来,想是各为壁垒,泾渭分明。
本来在一旁瞧着有趣,只当看戏罢了,谁知吴立信把他拉下了水,他不愧为练达之人,呵呵一笑和着稀泥道:“此事老夫不便做主,还是问过张家主人罢。”
问过桌边的小厮他家主人出题前可有交代,在小厮眼里,赵师爷已经是很大个“官儿”。
不敢隐瞒,红着脸怯懦的道:“回禀老爷,出题前家主即吩咐过,来则都是客,不论何人,猜中便可将现银拿走。”
他家主就是张之舟大伯,大伯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拦住他们,所以确实说过此话。
赵师爷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办了,如此,老夫做主,方才第一个猜中者得现银二两。”
张之舟恭敬的执了一个晚辈礼道:“小子张之舟,多谢赵师爷。”
赵师爷对他的态度甚是满意,亲手将二两现银交到张之舟手里。这一下,刚送出去的二两礼金,又回来了,如果说金钱是粪土,那便让这粪土多来一些吧,没听说过长江不择细流,泰山不择土石么,钱是集少存多的。
啪啪啪,这脸打的爽利,李渍安等人只觉得这口气出的爽。
马奇文吴立信两人心中一口闷气,没处发泄,这张牧今日玩的哪一出,可不像他的一贯作风,私底下可知他对张之舟这个兄弟很是不待见的。
他二人家资颇丰,本不是真正在意这二两银子,来自心里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三人可是刚中的秀才老爷,年轻文人中的翘楚,只不过外间都传言说他们三人的功名是靠钱买来的。
所以他们要急于证明自己,遇到这猜谜联对,诗词文章显示学问的好机会,怎肯落在没考中的几人之后。
也怪不得马奇文等人多想,此时的张牧已经醉得人事不醒,身旁还有一个恨不得将他挠成大花脸的新娘子要寻他麻烦。
谜面被一概落榜的张之舟拔了头筹,马奇文极不服气的揭开第二道题目,心中暗暗较劲,这一题可不能让那些穷酸抢了去。
这一题是一道楹联,仅有一句上联,上联为“烟锁池塘柳”,看到这句上联,厅内诸人几乎都是虎躯一震。
这可是从唐代就开始流传的一个绝对,出题人是有多无聊,不想让人挣这六两银子就明说好了,多少楹联高手都没有对出来过,你一场文字游戏就搞个绝对出来。
看见这个上联时,张之舟就笑了,这是多狗血的剧情啊,后世网络上没少人拿这个对子出来研究,并寻找了最佳答案,闭着眼睛都能给背出十个下联。
刚才出过风头,还是忍一忍吧,免得又惹得被狗咬。
张之舟眼观鼻鼻观心,诸人都在那冥思苦想,其中不是没有人见过这个对子,可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佳句。
无聊,不是看在有现银兑现的份上,张之舟都不想说出答案,但他现在确实太缺银子。
轻咳一声。
马奇文大惊失色的转头看向他,不是吧,这小子又有答案了,别呀,大哥,给小弟一次表现的机会,这勉强快要想到的一个下联都快运量好了,你缺银子,哥哥可以给你啊,不就六两银子么。
真后悔当初跟着张牧那么排挤他,要是能和他保持良好关系,说不定今日自己能有一次大展学问的机会。
“炮镇河堤楼。”不是没给你机会,是你们自己没把握好。
张之舟一点歉意都没有的说出了一句下联。
“工整啊,金木水火土都齐活了,张兄,有你的,索性将那最后一题也给破了罢。”李渍安平常就擅给张之舟捧哏,只要能打击到马奇文等人,他是乐此不疲的。
赵师爷揪了揪胡须,张之舟接连两次道出答案,对于他来说倒不说有多震惊,毕竟张之舟对的也并不惊艳,不过好过厅中诸人都没对出来,心里不免将这个年轻小子记在了心头。
看着赵师爷又亲手将托盘里的六两现银交给张之舟,马奇文眼中都快喷出火来。
这是怎么了,以前的张之舟有多大能耐,他们可是非常清楚的,这才多久未见,从里到外简直变了个人,以前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张之舟呢,跑哪去了。
打脸要趁热,李渍安抢着给张之舟当助手,一把将最后一道题也给揭了,还不忘挑衅的望了马奇文,吴立信一眼,大有给你俩最后一次机会的意思。
揭完红纸,李渍安走过张之舟身旁,对他挤了挤眼,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用留情,最后一题了,灭了他们。”
张之舟差点捧腹,你小子真是个引战高手,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都能搞的硝烟四起。不过,托盘里还剩整整二十两白银啊。
嫂嫂张何氏磨豆腐起码要磨几年都赚不回来,说不得,本公子就是冲着银子来的,低俗就低俗一点吧,他不是富二代,现在也算要养家糊口之人了。
第三题是要求做词一首,词牌名为《采桑子》,这一题诸人发挥空间就比较大了,且没有时间限制,不过古人作诗写词,都推崇出口即佳句,谁能用最短的时间,又能作出上佳之作,就能占得先机。
马奇文和吴立信眼前只剩最后一次长脸的机会,那肯放过,抢在最前面拿到笔墨纸砚,吴立信三人中文采最好的,虽说有银钱铺路,但多少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略一思索,果然写出一篇好词来,这也算他运气不错,前几日在家正好写过采桑子,现在相当于是背下来而已。吴立信写完就卖好的送到赵师爷面前,要求赵师爷给指教品评一二。
赵师爷见对方是有功名的,不敢怠慢,起身互相见了一礼,口称“老友”“不敢当指教二字”。
吴立信见赵师爷称他老友,顿时觉得自己找回了一些面子,坚持要赵师爷给予点评。
赵师爷辅佐过几位知县甚至是知府级别的大官,对诗词一道早就倦了,他这人属于实际派,没有抱着科举一条道走到黑,宁愿选择出幕做师爷就能看出,他这人比较实在。
如果没有特别惊艳的诗词,还真是提不起他多大胃口,加之吴立信送来的这首词只能算中等水平,看看就好,至于要品评,赵师爷看了片刻,道了声:“不错,不错。”这是比试场合,他沉稳老练,后半句“再接再厉”被憋了回去。
吴立信自以为得了夸赞,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这首词自认还是很满意的,又是做好几天了,是准备过段时间拿去诗社卖弄一番的。
这时候见张之舟在那耐心的墨墨,心中鄙视道:“跟我比,你小子输定了。”
相比吴立信的莫大自信,马奇文根据名家改的一首采桑子就有点底气不足了,厚着脸皮交给赵师爷时,马奇文自己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确实是花钱打通了层层关节,才得了这秀才功名,胸中的文章连吴立信都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