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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赵师爷

书名:官拜上卿 作者:大江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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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赵师爷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是为时人四大乐事。

张之舟的大兄张牧此时就四占其二,严格来说中秀才和金榜题名是有差距的,不过相对于一杆屡试不中的同窗来说,也算是一大喜事了。

原本打算喜宴一结束辞别了孟有道,就带着丫丫回家,可谁知,被一群念书时的同窗给逮到了,当然,这些人和张牧也属同窗,一群人借着酒劲,嬉闹个不止,张之舟推迟说家里有事,要急着遁走。

同窗们哪肯信他,非闹着说张之舟是得了红眼病,见不得大兄张牧大婚,你走了,找谁带头闹洞房去啊。

说说闹闹,酒也喝了不少,这场酒也不知喝了多久,只待到大兄张牧骑着大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迎娶着新娘子回了张宅。

“花轿到了,去看新媳妇儿啰!”一群孩童围着花轿讨要喜钱,新郎张牧很有作派,潇洒的撒了一些铜钱,引得一堆小孩呼天抢地,好不闹热,按着礼制,新娘下轿跨过火盘,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婚宴才算是到了真正的高潮。

张牧自然成了主角,举着酒杯先和里屋的贵客长辈一一敬酒,这才来到张之舟一桌,这一桌人他是不得不来,既有同窗又有同年。

一桌上就有两名秀才相公,张牧先是和同是中了秀才的两位同年喝了酒,再才轮到其他同窗,一一喝过之后。

都说酒品看人品,张牧和两位秀才同年喝酒时,痛快的干了杯中酒,和没有功名在身的其余同窗喝酒,浅尝则止,几人虽是心中不满,也不好明说。

轮到张之舟时,张牧比张之舟年长一岁,又是秀才相公,不可能举杯去敬张之舟。

张之舟则是主动举杯给张牧敬酒,口称恭喜了大兄,张牧看到张之舟,此时他二人身份不同,再也不是小时候一起滚泥巴玩的孩童时代了,用一句后世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咋俩之间的距离差距很大,不属于同一个圈儿里的人了,哪边凉快呆那边去吧您呐。

所以张牧甚是拿捏,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酒也不喝,借口县尊身旁的赵师爷来了,不能怠慢了贵客,几位慢饮,他还要去陪同,说完拉着同是中了秀才的两位相公同年抽身而去。

张之舟讨了个没趣,也只能埋在心里,隐忍不发。

同桌的几位同窗好友,都快看不下去,你张牧一朝得意,也不能尾巴翘到了天上去,看不起我们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家兄弟也瞧不上眼,此人如此肤浅,真是不可深交。

“走了也好,咱们哥几个自己喝。”一位吃味的同窗咕哝着道。

这一顿酒,又耗时不少,直到天色将晚,众人都知接下来的节目才是今日重中之重。

心里不爽的几位同窗罢了酒宴,非要拉着张之舟去闹洞房,也好趁机整整张牧,出口恶气。

喜宴吃到这会儿,早就该结束了,不过大家都等着看闹新郎官洞房,古时候娱乐节目少,像这种闹洞房的好事,遇到一回闹一回,再说,目标可是秀才老爷啊,话说那新娘子也是县里豪富王员外家娇滴滴的掌上明珠。

正堂屋里,赵师爷等几名贵宾坐在一起喝茶,话题除了夸赞张牧有出息之外,很自然的被有心人引到本县欲要修建大工程的事情上,厅内人都在心里盘算猜测,猜修河堤的有之,修学宫的有之。他们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得到确切情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又心痒难耐。

赵师爷是县太爷身边的大红人,本县实权派人物,平日深处县衙,想见一面都难,有如此便利的结交机会,自认为有点分量的人便心思活泛起来,摩拳擦掌,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闻弦歌而知雅意,其他消息不灵通的人也回过味来,赵师爷没有当场否定,那肯定是有大动作了,只要能参与进去,那这里面的油水可真不少。

于是纷纷对着赵师爷巴结,卖好,谄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赵师爷见拗不过众人,高深莫测的言道:“谢过各位的关心,县尊大人对城东那片被水淹没的良田每每痛心疾首,至于修不修河堤,这件事上老夫只是一小小师爷,怎敢越俎代庖,诸位就别再逼老夫了,县里大事都是由县尊大人来决策定板,老夫说了也不算。”

一顿又道:“只是本县仅为三等县,银钱不足,县尊老父母为官一任,不能造福一方,体擦百姓,已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的地步,可悲,可叹!”

张牧的娘舅万大海就是其中最眼热的一个,心中计较了一回,他心中笃定,县里绝对是要修河,城东那一片几次水患早就淹没了良田数千亩,县里钱粮减产不少,仅此钱粮考评一处,都够县太爷伤脑筋了,修河提需要的材料海了去了。

万大海略一思索得失,大着胆子张口就要捐银二百两,他抢在人前开口捐银,心中所图自然是要拿银钱开路,在赵师爷和站在他背后的县太爷面前留个好印象,以便将来能捞到其中某项好处。

赵师爷笑眯眯的看了万大海一眼,这人很上道,不留余力的将万大海称赞了一番。言道此乃善举,县太爷一定会记得万员外的好处。万大海听了此话,心里如吃了蜜糖一样香甜。

有万大海开了头,其他人唯恐落后,争先恐后的说要捐善款。

赵师爷气定神闲,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眼里却是飞快的闪过一丝得逞的神色。

一群要进去闹洞房的年轻书生,站在门口处,怕失了礼仪,静静的听着厅内宾客高谈阔论,张之舟也在人群之中,他洞悉人心,隔岸观火,听说县里要搞大工程,多了个心眼,默默留心听着,将坐在上首的赵师爷不免多看了两眼。

赵师爷来自浙江绍兴,乃是永兴三年中的秀才,后来的经历倒和张之舟一样,屡试不第,落榜士子,心灰意冷,无心科举,做起了幕宾师爷,跟随几任东家混迹官场二十余年,可谓人老成精,算是彻彻底底的老油条了。

张之舟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赵师爷眼里那丝得色,前后一想,觉得事情怕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些人傻钱多的乡绅哪是精明如狐的赵师爷的对手。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都进来罢,今日是张家大喜之日,岂能因为老夫而饶了雅兴,诸生随意。”赵师爷和蔼的对着门口张之舟等人说道。

那群围着他欲要捞好处之人这才回头看见一群年轻人站在门外,想来是要找新郎官闹洞房的,这事来日方长,也不急在一时,遂停了言语,讪讪的回了座位坐好。

张之舟等人得赵师爷的吩咐,如闻大赦,口称不敢,有序的迈步进了正厅。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几大乐事,诸生当珍惜这良辰美景,年少真好啊,惹得老夫艳羡不已。”赵师爷很感叹的说了一句。

诸人陪笑了一阵,这时,后院进来一位十四五岁的丫鬟,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家少爷有话,他身体不适,不便陪同,今晚闹洞房一事怕是要教大家失望了!为了表示歉意,特准备了一场小游戏弥补大家。”

丫鬟刚一说完,惹得厅内人都不乐意了,这张牧搞什么玄虚,闹个洞房也如此扭捏。

是不是他张牧娶了漂亮娘子就藏了起来,连看上一眼也舍不得么!一个秀才身份的人提高嗓音取笑道。

丫鬟年纪小,可能没有见过大场面,体如筛糠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原来,新郎官张牧秉承着人生得意须尽欢,多喝了几杯,他本来就不胜酒力,喝得酩酊大醉,惦记着颇有几分姿色的新娘子,晕乎乎的摸到洞房,急不可耐的就要行那人伦之事,结果他醉眼朦胧,搞错了对象,差点将娘子陪嫁过来的丫鬟给办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急色,真是衣冠禽兽,王小姐怒其不争,闹着要回娘家,眼见出了丑事,洞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来闹了,大伯等人为了息事宁人,想到一个歪主意,既不得罪宾客,又能欲盖弥彰,保住张牧的名声。

当然,这事隐秘,才有了刚才大伯吩咐小丫鬟急冲冲的跑过来说闹洞房取消一事,大伯等人想到的主意是,花钱解决,找一老塾师出了三道题目,一谜面,一对联,一诗词,读书人不是都好这一口么,让他们猜去,只要儿子不为名声所累,耽搁下一届的乡试,多少钱老两口都舍得出。

猜出来的分别得银二两,六两和二十两。

不知内情的宾客感叹道,不早说,这是好事儿啊,玩出了新花样,又有赏银可拿,对于他们这些整日读书的书生来说,比闹洞房好玩多了,简直高端大气上档次,书生们个个摩拳擦掌。就连赵师爷等人都颇为意动。

不多时,两名小斯抬着一块牌子出来。

牌子上用大红纸盖着三道题目,第一道被人揭了开了,露出题目,是一道字谜,谜面是“瓜熟蒂落”,打一字,旁边用工整小楷写着猜中者得银二两,张府为了说话算数,用一个托盘将现银摆在了木牌前的桌子上,共计是廿八两现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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