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连赢三道

    张之舟趁着研墨的时间，心中挣扎了几次，他其实要写一首诗词出来，也不是写不出来，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写出来的诗词，多半也好不到哪去。

摆在眼前的二十两银子又将他刺激的不轻，还有就是他内心深处早就想到，这赵师爷可不容小觑，就算他没有官身，可在本县来说，那可是跺跺脚都能让县城抖三抖的存在。

明末之后那么多的经典诗词，随便抄一首就行了，不过抄或不抄，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抄了，受人鄙视，不抄，眼巴巴的看着二十两现银飞走？

只挣扎了两次，白花花的银子击败了理智，手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主的在纸上落笔，他的字是极好的，这一次估计有了彩头，写得更是卖力，不多时，一首采桑子书写完毕。

不过他没有急着拿去交给赵师爷，实在是像后世考试时作弊一样的心理，非要磨蹭到最后一刻才去交卷一般。

有了吴立信带头，后面写好的诗词都主动的放到赵师爷面前，赵师爷哭笑不得，自己俨然成了科考的阅卷官，不过眼前品鉴几首诗词，还真难不倒他，几次县试，东翁不都是抓着他去充当阅卷官的么。品评诗词，还真是小菜一碟。

看过几篇，兴致缺缺，写的都不咋地，这样算来，第一个写完的吴立信那篇诗词，可以说算是最佳了。

还有吗？都不想看了，简直浪费老夫的时间，今日喜酒喝的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早回县衙睡大觉。

最后一篇送到，是连闯两关的张之舟，这小伙子很不错，谦虚有礼，毫不造作，看完他的大作吧，希望不要教老夫太失望。

《采桑子》

“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

须知秋叶春花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赵师爷深吸了气：“好词，好词，字也是好字，当浮一大白。”“小友此作能赠与老夫么。”

甚么，马奇文，吴立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师爷这老皮夫偏心，吴立信第一个心里如是想。

“小子童生都不算，当不起赵老小友，赵老若是喜欢，拿走便是。”张之舟还是很识趣的，赶紧谦让道。

“好好好！老夫郑重宣布，这第三道，汝实至名归。”赵师爷笑呵呵的看着张之舟说道。

马奇文很想大叫一声不服，赵老头你千万别搞黑幕啊，小爷的才名不能毁于一旦。

似乎，也只是他自己想多了，功名可是朝廷给的，不管你是通过何种手段，中了就是中了，除了学正大人或者皇帝，其他人又有甚么权利给他夺走呢，只是他自己急于证明自己的才学，画虎不成反类犬。

心满意足的得了廿八两银子，张之舟在李渍安等人簇拥下，出了院门，一刻也不想多呆，各回各家。

路上李渍安等人强烈要求张之舟做东，在城中最有名的万花楼请客。张之舟没理，万花楼是出了名的销金窟，他这点银子喝顿花酒都不够，不过几人出了口气，心中高兴，都是玩笑之语罢了，哪会真的计较。

将沉甸甸的雪花银交到嫂子张何氏手里的时候，张何氏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张之舟向家人解释了一下。

张何氏欢快了起来。主动跑去厨房给张之舟做醒酒汤，其实张之舟并没有喝醉，但能享受现成的，傻子才会拒绝。

“嫂子，还有没有吃的，肚子饿。”

“二叔在大伯家居然没有吃饱，可惜了上好的席面。”

张之舟说了句吃不下，张何氏就没再多问，不多时就做好了一碗豆腐锅巴，并着一个酱料碟子端到张之舟面前。

张何氏的手艺很不错，可惜，酱料里总感觉少了一些东西，加上天天吃豆腐，豆花，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好怀念后世的河水豆花，麻辣火锅啊。

这个时代可有辣椒，这个问题让张之舟想了一夜，辣椒又称番椒，海椒，大致是在康熙年间传了进来，按这个朝代的时间算来，也应该是康熙年间，那就差不离了，辣椒理应是有了。

明日好好去菜场找找，或许功夫不负有心人，能让他找到也说不一定。

另外就是赵师爷口里说的城东那片被水淹没了的良田，瞧那老小子阴谋得逞的小眼神，或许修河堤只是借口。

那可是数千亩良田啊！有没有一个法子，既能节约经费又能稳妥去改善。

这时代的知县钱粮考评可是首位，他在后世的电视节目中见过有个地方也是常年被水淹，当地劳动人民充分的发挥出智慧的结晶，搞出了一种“垛田”，印象中城东那片被淹没的地方，水迹不深，大有可为啊。

这他娘的真是太监的命，非要操皇帝的心，又或者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可最重政绩的县尊大老爷自己不纳个像样点的投名状，怎么能“简在帝心”不是，思前想后，翻来覆去，直到快黎明十分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一亮，张之舟就醒了，匆匆下得楼来，就见一家人围着桌边在吃豆腐脑儿，属于自己的那碗里装的满满的。

“怎么还吃这个，家里不是有现银了么？”

“节约一分是一分，再说，二叔你还未成家，那些银钱都是二叔挣来的，还是留着将来娶媳妇儿用罢。”

我晕，嫂嫂你想的可真远，不过这时代的平民百姓，都过的很节俭，一时半会他也说服不了张何氏，只是劝她当用的钱还是要用，丫丫还小，给她加餐买肉，营养不良，都成豆芽菜了，说完就出门去了。

张何氏温顺的点了点头，才想到张之舟早餐都忘了吃，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来到菜场，张之舟四处寻找那辣椒，转了几圈，不免大失所望，整个菜场犄角旮旯，他都找了个遍，却没找到那个叫辣椒的东西。大明的土地都是极其珍贵的，这种新物种要想被老百姓所接受，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有点气馁的张之舟信步朝城东另一个菜场走去，不要怀疑大明的繁华，上等县十万人口的都有，你说人口稀少，饭都吃不饱，菜场都有两个，是的，每个时代都一样，都有上下层之分，也都有劳心者，劳力者之分，奢侈享乐者有之，饿死路边者也有之。

望江县有两个菜场，一点都不奇怪。

兜兜转转，路走了不少，离城东还有一段距离，这时腹中打起鼓来，又怕去得晚了，菜场收了摊儿，真是矛盾，在路边买了一张锅盔，胡乱吃了。

锅盔味道极好，口感和后世相差无几，卖相也不错，金黄金黄的，入口香脆，油汁也足，就是都快吃完了，也没咬到丁点肉粒。

半响，他顿悟了！华夏几千年来，后世的食物为何那么美味，而他所处的大明朝却要次了一些，其实食材永远是这些食材，调料有可能相差那么一两味，但也倒差不多。

答案或许就在用料上，他当时看过一个美食节目，为了保持食材的口感和鲜味，只取那么一丢丢，其余的都扔掉，另外，油盐酱醋等调味料家家不缺，做出来的食物不光追求味美，还要追求卖相。

上辈子就是标准吃货的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嫂子的豆腐店不就是现成的实验地么！多买点调料，好好改善改善生活，也算对得起自己的五脏庙。

想到就做，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腻，兴冲冲的朝城东菜场跑去。

如果实在买不到辣椒，就用芥末代替，古时候的川菜不讲究辣，也就是这么干的。

城东菜场规模更大，菜品新鲜齐全，买了一些必须的调料，顺手还在屠宰铺买了一捆猪油，半斤猪肉。一小块猪肝。牛肉不敢奢望，整个菜场几乎没有卖的，擅宰耕牛可是违法的。除非病死摔死，能吃到牛肉。

豆芽萝卜白菜等果蔬各买入了一些。鱼丸鹌鹑蛋也不放过，勉强能够一道大菜了吧！上下一算去了一两又二钱银子，有些贵，猪肉油盐姜蒜等调料占了大头。

本打算去看看淹没的那片良田，计划赶不上变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只得打消了。

话说君子远庖厨，为了不亏待自己的肚皮，硬着头皮上了。

锅是煮豆腐那口大锅，买了肉食，全家总动员，即便是年纪尚小的丫丫也在一旁乖巧的跑腿。

平时只有过年过节能见点荤腥，虽昨日才吃过上好席面，谁嫌好吃的太多啊！

张何氏原本想掌厨，被张之舟客气的拒绝了，知趣的在一旁当起了助手。

猪油加热熬制，装了一大坛滚烫的油脂，待冷却凝固后，够一家人吃上很久。

张何氏的刀功很好，肉片切的晶莹剔透，猪肝也是厚薄适度。另，姜蒜拍成末，小葱切段，鲜嫩的豆花是现成的。

材料齐备，只等油汁滚热，姜蒜碎末等提味料下锅炒香，加入适量清水将鲜嫩的豆花放入锅中慢煮，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大骨熬的高汤。

待到汤汁滚烫，加入薄如蝉翼的肉片，猪肝菜蔬等物文火慢煮，快起锅时适量加入调味料，屋子里已经香气弥漫。

不说从未闻到过这种香味的丫丫，口水直流，就是嫂子张何氏也偷偷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