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擦，锦衣卫

    张之舟抱着东西朝家里走去，跨过石桥，没一会来到两栋民宅之间，这是一条不宽的小巷子，因离夫子庙近，又是必经之路，所以巷子两边摆有不少小摊贩，来时行人较多，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或许此时都回家准备晚饭，行人不多。

张之舟没甚在意，一直往前走去。

当走到巷子深处时，迎面走来几名流里流气的泼皮大汉。几人身材粗壮，肌肉结实，特别是为首那人长相凶恶，一看就不是善与之辈。两边的小摊贩见到几人走来，丢下摊子就跑，显是平时惯受几人欺负，畏之如虎，甚至连摊儿都不要了。

张之舟心底无奈，收保护费啊，古今有之，看来几人在这一带颇有几分“威名”。他倒想打抱不平，不过以他单薄的身躯，想想还是算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抱着画框照常向前走去。

谁知，刚要走过那群人身边时，为首那人掏出一张画像，略加比对了一下，大喊道：“就是这小子，抓住他。”

原来是冲自己来的，尼玛，这又是哪个王八蛋看你爷爷不顺眼，要打击报复，连古惑仔都整出来了，有了马奇文指使仆人在背后阴他，张之舟早就多了一个心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张之舟早已注意他们多时，见几人追来，他内心还是有几分血气的，将手里画框狠狠朝几人扔去，只听“哎呀”一声，当头那人被砸个正着。

几人追来的气势缓了几分，当下也不犹豫，撒开脚丫子就跑。

跑出不远，只听得身后传来砰砰几声，接着就听得一地哎呦呼痛声。

张之舟回头一看，原来是道旁一名贩卖茶叶的汉子手拿一个木质扁担，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

英雄，真乃高手高手高高手，张之舟心里冒出一句无厘头的台词，莫非真有武林高手，三拳两脚就能将这群市井无赖干趴下，要是换了自己，就算手里有根扁担，张之舟自问也做不到。

出于敬佩和来自内心的真挚感谢，张之舟客气的道：“多谢英雄出手相助，在下张之舟不胜感激。”

那汉子摆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公子不需介怀。”说着踢了一个漂亮的侧踹，将躺在地上妄图偷袭的一个泼皮踹飞出去。

“还不快滚，如有下次，必定废了汝等手脚。”

地上眼尖的泼皮看见他踹飞老大时腰间袍服被撩开，露出一块令牌：“我擦，锦衣卫！”。

顾不得倒在地上的汉子，泼皮们人人自危，同时心里打定主意，姓张的竟然有锦衣卫暗中保护，谁他妈说的此人乃一介白身，毫无身份地位。

为首的泼皮听了几人悄悄的埋怨，心里也把背后那主雇恨个半死，永兴朝的锦衣卫虽然没有以前那么臭名昭著，但在他们几个市井小人中看来可就算超然一般的存在了。

与卖茶叶的汉子聊了几句，原来他姓孙，叫孙一剑，靠贩卖茶叶为生。

孙一剑问张之舟一个读书人为何招惹到了这群泼皮。

张之舟暂时也不太确定。只不过心里却浮现出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华服公子。

说今日要是没有孙大哥仗义出手，后果不敢想象。

孙一剑笑笑说他就是个卖茶叶的，当不起大哥之称。

二人互道了职业身份，熟络后，话就多了，孙一剑很健谈，他从府城四处收购茶叶，再拿到周围几个县城贩卖，一年辛苦下来，勉强能糊口。

张之舟对他的身手很是佩服，觉得有些埋没，孙一剑只是笑笑没有谈他自己。

反而是看着张之舟慎重的道：“身手不错又有什么用，就是那朝堂之上不也是文官节制武官，遑论某乃区区一个市井小贩，看老弟你作为读书人，没有功名在身，不也是随意被人拿捏么。如果老弟是衙门中人，哪怕只是一小小书吏，会遭今日之灾？”

张之舟愣住了，这孙一剑的话是几个意思？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是啊，如果自己有身份有地位，几个市井泼皮即便想要找他麻烦，也需要掂量掂量，哪像今日这般狼狈。

科举功名，无疑是种赌博，费时费力，以他现在的八股水平，想要一朝中试，起码要十年时间，十年啊，能做很多事了。除非能考个进士，最不济也要考个举人，不然，都做不了官。

这样一看，赵师爷劝他进县衙当书吏反而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他可不想学那些老童生，活到老，考到老。

想到此，心里有了主意，与其拿十年青春去做赌注不如珍惜当下，书吏就书吏吧，永乐朝的首辅杨士奇不也是一普通抄写么，后来还做到了首辅位置呢。

万丈高楼平地起，只要自己脚踏实地，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之舟心情轻松，辞别孙一剑，捡起画框回家去了，幸好他买画框时多计划了几个，刚才摔坏了一两个，勉强也够用了。

眼看着张之舟走后，那卖茶叶的孙一剑长吁了一口气，摸着躺在怀里的一道密函，暗道：好小子，你还被蒙在鼓里，岂不知上头已经开始在注意你了。自己幸不辱命，旁敲侧击的成功引导了他，密函上第一句说的好：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细流无以成江河，观人之能，必从小事观起。张老弟小小书吏说不定是你一个良好的起点呢，一切好自为之吧。

当然，张之舟对一切自然无法知道，他今日忙前忙后，先是去收了田产，又有夫子庙的遭遇，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惹来张何氏一通数落，趁着张何氏张罗饭菜的间隙，来到后院石桌上写字。

张何氏见自家二叔如此用功，也不好多说，摇着头将饭菜送到石桌，嘱咐张之舟趁热吃了。

转身要走时，又扭过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孟帮役还有那姓袁的都来过店里，问什么时候开张，我早间听你说起过定在三日后，就顺嘴告诉他们了，这你不会怪我吧。”

这有什么好责怪的，本来他就将开张时候定好的，说：“不怪不怪，嫂嫂做的好。”

张何氏听张之舟夸赞她，心里莫名的一喜，看着张之舟大口大口的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心满意足的进屋去了。

看来孟有道和袁帮役对他张之舟都很上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