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官府告示

    张之舟回到城里，嫂子张何氏听到老娘说起接收田产的事。

对那杜扒皮很是不齿，家里多了十亩田产，这下日子好过了，这都是二叔张之舟的功劳，看着他脸上透着沉稳，不骄不躁，不疾不徐，简直一个活脱脱的温润君子，真是迷人呢！这和以前的那个令她生厌的人，完全是天壤之别，真不知二叔心里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想到此处，心下一惊。

心猿意马，相思成灾，该死，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二叔给她的冲击太大，昨晚梦里甚至还梦到了死鬼丈夫，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做那羞羞的事，完事后自己摩挲着他的脸庞，可那脸庞明明是儒雅的二叔，想到此，耳根子更红了。

张之舟减免了佃户们两成租子，一向心疼钱的张何氏出奇的没有反对，张之舟诧异的看了嫂子一眼。

头埋的很低，面红耳赤。不疑有他的张之舟胡乱猜测道，莫非是月事来了，这个时候的女人听说情绪波动很大，还是少去招惹为妙。

店里已经洒扫的一尘不染，诸事停当，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定在三天后开业。

需用的物事张何氏早就采买回来，陶锅汤匙，一应调料都已齐备，豆花和菜蔬等物只能当天煮出来才最新鲜，受条件所限，没有冷冻设备，肉食类食材不敢多买。

张何氏还是信心不足，只觉得开业那日能开张就不错了，在食材准备上都有点少量。

张之舟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嫂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谨慎了些，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家里只有那么点银子，经不起折腾，先这么着吧，店里离菜场不远，大不了到时候不够再去采买就是。

店里的摆设清爽整洁，只是墙面上太素了一些，应该挂点字画妆点一下。

值钱的上品现在肯定没那么多钱，难不成要挂上自己的字画，还是算了，为人低调点好。

有了，买几个画框，里面装上白纸，店里备些笔墨，大明朝文人墨客何其多，保不齐哪天来个字画“大家”，留下他的墨宝，自己还会小赚一笔。

想到就干，直奔夫子庙而去。

那里的画框笔墨等都是现成的，看着顺眼的就买一些回去。

夫子庙前每次来都是那么热闹，青楼楚馆四门大开，姑娘们穿红戴绿，莺莺燕燕，趴在二楼木栏上揽客。

夫子庙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少人，张之舟走近一看，原来是官府张了榜文告示，早就围了不少人在那伸长脖子往里挤，没法挤进去的，只能站在外围乖乖听别人议论。

一头戴方巾的文人士子在那口若悬河的念道：“父老苦乌河水患荼毒久矣，本县欲整殇河务，奈何钱粮不足，偶得闲士良谏，兴建垛田......垛田每亩价八两银......。”

“好啊，又有良田可买了，吾至少要三十亩，不，五十亩。”一胖子豪富兴高采烈的嚷道。

“好汝娘，汝都要买走五十亩，让老子喝西北风啊。”另一个胖子豪富不干了。

“好多土豪啊。”

“吾家资不足，想多买却无能为力，该如何是好，县衙多少起卖啊，买二亩可不可以。”

......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那周县令素有薄名，想不到也是个搜刮民脂民膏之徒，狗官，吾要联合全城士子参你一本。”一名悲天悯人的文人士子愤愤不平的道。

不过，周围之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瞧着他，集体“切”了一声，大明的读书人最喜胡乱攀咬，以博清名，人家周县令改造水淹田，是为了增产谷粮，又是公平议价，愿买愿卖，何谈搜刮民脂民膏，真是鬼扯。

“要某说来，县太爷没错，罪魁祸首是那谏言之人，他上下嘴皮一张，既得了县太爷的看重，又得了赏赐，但他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多少底层百姓家庭要摊派不必要的瑶役，某听说那人叫个什么张之舟，此子真是可恨也。”张之舟循声望去，赫然发现此人竟是马奇文家里的仆人。

那仆人说的唾沫横飞，周围的民众却没一人附和，不是民众有多正义，他们都不是傻子，这献策的张之舟到底可不可恨先不说，稍微明事理的人都会知道，要是没有张之舟的这个点子，面临民众的第一是加赋，经过几日的流传发酵，望江县都知道有个叫张之舟的年轻人在半道拦住县太爷，极力反对县太爷加赋的政令，听说为此，县太爷差点责罚张之舟呢，要不死赵师爷苦苦哀求，说不定为他们着想的张之舟已经被下狱了。

第二便是修垛田是瑶役，那修河堤不是瑶役了？修河堤开山炸石，还要深入河水里干重活，甚至会丢了性命，这会都秋季了，没那么忙了，付出点劳动总比交银子强吧，县里田土增加了，产量也会跟着增加，粮米价格自然会下浮一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仆人模样的下人，也敢站出来胡乱指责别人的是非，背后没人指使，何人肯信。这种人比方才那夸夸其谈的读书人更可恨，当然也不排除这世道有眼红心热之辈，至于他们怎么去想，张之舟可就管不了了。

那仆人喊完嘴里的话，没有激起众人附和，尴尬的站在那里，像斗败了的公鸡，飞快的朝人群中看了一眼，萎靡的走了开去。

张之舟清楚的看见那人走到一名身着阑衫的秀才身边，那秀才不是马奇文还能是谁，马奇文似乎在骂那仆人，又是个喜欢躲在后面搬弄是非的小人。马奇文抬头之间也看见了张之舟，目光躲闪的装作不认识那仆人似的，飞快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张之舟眼睛眯起，瞄了一眼众生百态，今天这趟没白来，起码，民众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谁道古人愚笨，老百姓都聪明着呢，何谓得民心，其实不是嘴里高喊着忧国忧民，而是要给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后做事，还是要想的更周全些，像这次其实他一开始还真的没有将底层百姓的利益完全考虑进去。

不过随后他就苦笑不已，自己目前只是一个白身，又不是身在庙堂，还民心呢，是不是想多了。

几下将东西买齐，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