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寻人苦肉计

这并不是头一次，他站在炎炎烈日下，会感觉到冷。

上岸后，张仪伦立即提议带洛昔去医院。可她不领情，在人满为患的沙滩上毫不客气地甩开手，大声说道：“我没病，要去也是我自己去，你个白痴估计连医院大门都找不到，更不要说挂号看病了，带上你还不够烦死。”

她转身跑了，急匆匆的不知想干什么。

张仪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漠然，任周围异样的目光垂直打在脸上。

换成别人，要么生气离去，要么自伤自怜。

可他没有，既没有愤怒，也不感到扎心。

人们常说，这是没心没肺，这是麻木不仁。

可——即便有心有肺，又能有什么用呢？

难道你的爱人会因为你一声吼、一滴泪，突然良心发现，回心转意？

如果你爱的人，一心一意爱着别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他一直觉得情绪这种东西，除了给人家看破，没有任何用处，更多的时候不过是给人抓住破绽。

所以，何必要表现出来呢？

洛梁过来拍拍张仪伦的肩膀，一番好意：“我看得出来，可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不辞辛苦，倒可以行行好，带我去医院。”

张仪伦（大声地吼）：“滚！”

洛梁：“……”（不是说情绪这种东西毫无用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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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玉田找了大半日，一无所获。

印传单也没有效果。

第二天。

洛昔提议在传单上印上悬赏金额。

张仪伦：“我没钱。”

洛昔：“……”（是不是亲哥哥啊？泡妞的时候大方着呢。）

洛梁：“单是悬赏似乎并不能充分调动人们的积极性。首先，数额小了提不起兴趣，数额大了人家不信；其次，咱们没有公信力，大伙不会轻信传单的，即便是寻人，那也和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没区别。再者说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寻人这种事只能是碰运气，碰上了给你个电话，指不定是要传销诈骗你一下呢。因此说，将大家发动起来，主动帮你寻找，是很困难的。”

张洛二人：“……”（好有研究的老爷子。）

“那怎么办？”洛昔拧着眉毛，她快急死了，“松集一个人，就算没有杀手追杀，万一饿了、冷了、病了、掉沟里去了、迷路了、衣服买错型号了、被奸商骗了……啊，好可怕！太可怕了！究竟该怎么办啊！咱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张仪伦：“……”（我弟弟是成年人。）

洛梁（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我看只有这样了。”

张洛二人一齐惊喜地看着：“怎样？”

“叫他，要这个傻大个溜进公安局，在传单上盖个戳，伪造成通缉令的样子，悬赏20万，捉拿杀人凶犯张松集！”指着张仪伦，很是大义凛然、威风凛凛。

张仪伦：“……”（逃犯就成了，干嘛非得杀人？我们这么多年在海上，人都没正经见几个——要非得这么说，我先捅死你好了。）

洛昔（立刻兴奋地摇晃张仪伦手臂）：“你快去！”

张仪伦：“……”（还真是干活送命的——怎么着我就得快去了？我偏不去。）

“不，不能这样。”张仪伦一脸严肃认真，连连摆手，“这样代价太大，以我看，这样更好。”

洛氏父女一齐惊喜盯着：“怎样？”

张仪伦（十分郑重的）：“不如咱们马路上找个电话号码，叫刻假章的造一个公章，盖上去……”

洛氏父女：“……”（还真不是一般的脑残。）

“打死他！”洛梁忽然看向女儿，指着张仪伦大喊。

张仪伦：“……”

十分钟后，张仪伦摸着头上的包，边求饶边说：“洛老的这个办法，原本是好的，但有一个大大的漏洞。就是群众在提供线索时，只可能拨打报警电话，一旦咱们留下手机号，就会惹人怀疑，不留手机号对咱们也没什么用。”

洛梁（十分严肃认真的）：“那就留联系地址。”

张仪伦：“……”

显然是不同意。

洛氏父女（十分焦急）：“那你说咋办？”

张仪伦正要开口，那父女二人一齐睁大了眼，又说：“总不能你打算分分行李回高老庄吧？”

张仪伦：“……”（不带这么拐弯骂人的。）

那个，你俩过来……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全都听着张仪伦吩咐如此如此。

十分钟后，玉田最热闹的步行街上发生了骇人的一幕。老少爷们大姑大妈全都兴冲冲地奔向出事地点，看得两眼放光。

人群中心，张仪伦揪着美少女洛昔的头发，指着鼻子大声呵斥：“小娘们儿赶紧给大爷跪下！”

洛昔（面容楚楚可怜，不停哀求）：“爸爸原谅我，我听话就是。”（真难为情。）

缓缓跪下。

围观众人：看起来不像父女，难道是小夫妻角色扮演？那……干嘛玩到街上来呢？

张仪伦十分愤怒（一脚踹洛昔背上）：“叫你不听话！下次大爷再要摸你，你得愉快地接受！”

洛昔惨叫一声，扑在地上，口吐鲜血，痛声哀求：“知道了！知道了！爸爸原谅我！”

围观众人：好粗暴，但……莫名的有些喜感和快感，嗯？这是为什么？

凌龖辱了十分钟，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手拿篮球、反戴鸭舌帽的黑皮肤年轻人冲张仪伦大声喊道：“你住手！愿意教育闺女，回家教育去！上街上来表演干嘛？还得给你拍照发微博，要不要脸？”

张仪伦：“……”（似乎剧本不应该是这样？还有没有职业素养了？）

怒声驳斥：“这他妈是我隔壁漂亮小娘子，她一个人在家寂寞，心甘情愿陪我玩**游戏，你管得着吗你！”鄙视地打量那人两眼，口中轻嗤，“傻吊！”

那人眼睛瞪得鼓，可似乎也没更多兴趣多管闲事，抱着球转了身。

张仪伦见状，立即拉扯他胳膊，拉回来，冷不防一掌，拍掉了他篮球。那球蹦蹦跳跳，滚出去好远。

“傻吊！脓包！没本事别他妈多嘴！”

那人听了，眼神狠了起来。

“你看你爹？爬过去把球给大爷叼回来！”

张仪伦又指着篮球滚去的方向大骂。

那人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叫——

众人连带张仪伦都被他吓得脖子往后一仰——气势相当惊人啊！

那人吐了一地血。

“我肺痨，有本事你就照我脸上打，认怂就把球给我捡回来！”

那人挺胸抬头，说得理直气壮。

张仪伦：“……”（是不是没点毛病都不敢上街了？）

“你姥姥！”

张仪伦大骂一声，把那小子打得倒在了地上，鲜血喷了十多米。

（弹幕君：那是喷血的机器坏了吧？）

围观众人看得气愤，纷纷要打电话报警。

“我看你们谁敢！”

张仪伦一声暴喝，惊得按手机屏幕的众人全都呆住了。

“她老公是个窝囊废，早就知道我玩他老婆，已经公开允许啦！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老八婆、老混账，多管什么闲事？嫌死得晚？”

张仪伦背着手，在众人眼皮底子下慢悠悠踱着圈，很是目中无人，一面说着，一面一脚蹬翻了刚努力要爬起来的洛昔。

人人看得手颤，眼中冒出火来。

但一时仍无人敢动。

这时洛梁从人群中站出来，站得笔直，显得甚是正气浩然。

指着张仪伦鼻子怒斥：“你这愣头小子，光天化日欺女霸男，今天我得主持主持公道！”

张仪伦：“……”（说反了吧？我不是基佬。）

打将上来，十几个回合将张仪伦拿下，一屁股坐他背上，令他“动弹不得”。

围观众人看得激动，大叫一声，就要一拥而上。

张仪伦吓得浑身冒汗，连忙拧洛梁大腿。

洛梁尖叫一声，惊呆上前的众人，众人也就止步了。

“那个……大家惩恶扬善的心是值得褒奖的，可是我觉得这混小子如此猖狂也是有深刻原因的。我认为，咱们不能代人坚强，软弱的人无论怎扶也还是扶不起来的，必须让他自身强大起来，坚强起来，我们大伙集体维护正义的需要也才能减少，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呀？”

众人似乎没听太懂。

一个秃了前顶的中年男子挠挠脑袋，不太确定地指着张仪伦问：“你是说……叫这娘们儿的爷们儿来教训他？”

洛梁：“……”（咱能好好说话吗？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洛梁咳嗽一声，点头道：“不错，本尊今日要亲眼看着正义自己站起来，把这恶人打倒，而不是靠咱们大伙帮忙。都怪这女人的老公太软弱，这才叫这混小子如此猖狂。我看这样吧，我出20万，谁要是将这女人的废物老公带过来，或提供可靠的线索，我就把这钱赏给他！”

洛梁一面说，一面从张仪伦的裤口袋里摸出厚厚一摞钱来，足有20多厘米。

众人看得眼直，张仪伦看得眼泪哗啦。

人们沸腾了，热情了，有干劲了，全都忙着打电话。

洛梁：“……”（我还没公布她老公是谁呢！）

洛梁大声咳嗽，提醒道：“咱还不知道她废物老公是谁呢！”

一个热心的大妈举着手机凑过来，喜得眉开眼笑，说道：“我知道，我们小区有个绿帽子王，这么窝囊，铁定是他没错！你等我好消息，奖金别给我放跑了！”

洛梁：“……”（让我冷静冷静，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终于公布了张松集的相貌，大概有一个小时，形形色色的男人被带到了现场。

洛梁的心是崩溃的：这TM的都眼拙吗？这歪嘴斜眼的带过来干嘛？起码得沾点边吧？忽悠谁呢？20万这么好挣吗？你总不能跟我解释他是刚出了车祸吧？

洛梁看得有些失望，还以为张仪伦搞错了，张松集并没有来玉田。

这时那歪嘴斜眼的突然凶猛地摆脱了按压他的人，指着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喊：“那小子我找到了，谁知他有点身手，把我推进来了！”

张仪伦一听这个，立刻推开身上臭不要脸坐了一个钟头的洛梁，拔步朝指示的方向疯狂追去。

尘烟滚滚，鞋都甩得高高飞上了天空，划出了美丽的抛物线。

围观众人全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