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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然感觉好辛苦

书名:磨香 作者: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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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然感觉好辛苦

“别抱着我,我要死了。”

洛昔在他怀里很伤心,抗拒地将他向外推。

这些是大白鲨啊,食人鲨,相对于人来说,比成群的海洋霸主虎鲸还要可怕。而她竟在这个时候,还闹情绪。

他默然,忽然笑嘻嘻的:“我也是。”

洛昔:“……”

他松开她,把手伸进裤口袋,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四周游弋的鲨鳍,看起来有十几个。鲨鱼并非群居,一起涌来当然是被血腥吸引的。这显然是弟弟张松集愿意看到的。

张松集抓住一只食人鲨,揪着它的背鳍,骑到了它背上,驾着它,向西南方驶去。

这对张仪伦三人来说,并不稀奇:张松集这小子从小就有掌控动物的神奇能力,无论多么凶猛的野生动物,见了他都像见了造物主。

张仪伦见他毫不犹豫要走,在身后厉声呵问:“你就这么忍心离去?”

毕竟,他没有骑上鲨鱼就跑的本事。

张仪伦:好羡慕,让我哭会儿。

张松集回头认真看了看,说道:“好想并没有值得留恋的。”

洛昔听了,身子一颤,抓救生圈的手也就松了,不知不觉,直往海里掉。

鲨鱼们加速完毕,向洛昔直冲过来。

张仪伦果断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拖离危险,把她交给了赶来的洛梁。

人并不比海洋中的霸主。掉到海里,面对如此数量的鲨鱼,就算手里有自动步枪这一类的高效率杀伤性武器,也难以保全,何况洛氏父女并没有自卫能力。

他该怎么带这一对父女脱险呢?

张松集那个臭小子——

好缺德啊!

而回头看看洛昔,除了伤心,似乎完全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这人啊,要是喜欢上了、爱上了某样东西,执着了、沉迷了,也就眼瞎了。看不清目标,看不见四周,更看不见自己。

唉,

张仪伦不禁叹气:其实我才是良心好男人啊,既可以居家,又适合冒险。头脑聪明肌肉发达,身手灵活,既不缺安全感,也不缺幽默感,就除了——跟白马王子的形象有点远。

嗯,天生看起来又贱又猥琐。

想完这些,他眼神犀利,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汽油锯。

(弹幕君:你确定装得下?)

噔噔噔——

鲨鱼向他袭来,他慌里慌张,笨拙地拉了几下拉绳,总算将发动机点燃。

来吧,向着美味的鲨鱼刺身,前进!

切割,切割……拼命挥舞着锯子,迎着咬来的鲨嘴,用力切割。

冰冷腥臭的血水随着锯头高速转动,溅了他满脸。

海面上很快飘满了血腥。

体长十米的大白鲨,宰了三条。

长得再凶,毕竟也是鱼啊,低等的软骨鱼纲动物,没头没脑,看不见我手里的电锯吗?

啊呸!汽油的!

鲨鱼这种东西,十足的吃货,有腥味便是食物。听说它们在娘胎里,还要干架呢。

剩余的鲨鱼被同伴血腥味十足的尸体吸引,对海面上的三人失了兴趣。

张仪伦一手拖着一个,带着父女俩朝西北方快速游去。

洛昔是拒绝的。

看到身后已然安全了,她挣脱开了张仪伦。

三个人就这样在海面上安静地游。

张仪伦脱了衣服,扔掉了上衣,只穿着裤衩,唯独不扔裤子,还把它拧拧,系到了脖子上。

天尚未黑,靠着手机导航前进。

此时的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海鸟,没有鱼,没有远处的城市、天边的云,只有一望无际的深蓝,令人窒息的深蓝,令人绝望的无尽。海面平静,朝着落日的方向,燃着一条烛火一样的线。

仿佛是世界末日,只剩下了水。

如果真的只有水,现在的他也不会感到惊恐和绝望。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扭头问洛昔:

“发洪水的时候,诺亚是一家人上船的,那么请问:诺亚妻子的丈夫叫诺亚,诺亚的妻子叫什么?”

洛昔:“……”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养了只宠物,名字叫白鸽,也叫和平鸽。”

“我觉得那只鸽子最后的下场会非常惨。”

洛昔:“……”

“为什么?”

“因为诺亚是西方人,西方人一激动,连救命恩人都吃。你瞧那感恩节的火鸡……”

洛昔:“……“(智障啊……你直接说诺亚一激动,和妻子合伙把鸽子炖了,不就结了?)

洛梁忽然大声咳了起来,像呛了水。

洛昔:“……”

看了父亲一眼,又说:“别胡说八道,诺亚敢炖了鸽子,上帝是不会轻易饶恕他的,也就不会有人类的今天了。”

张仪伦不解:“为什么?如果他因为诺亚的食欲而惩罚他,他就该把人类设计成不合逻辑的永动机。”

洛昔:“因为他就没办法写圣经了,也就没办法为自己的仁慈和恩典记上一笔。你想,如果圣经中出现以下段落:……诺亚获救后,看到白鸽带来了希望,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鸽子,和妻子夏娃一起洗洗剥剥,大炖一锅,一家人饱餐了一顿,躺在方舟甲板上,拍着肚皮感恩上帝的美德……”

张仪伦:“……”(亚当是不是绿了?)

叽叽喳喳……

洛昔停止了和他的交谈,完全不在乎诺亚的妻子是谁。

“诺亚的妻子是谁?”

洛昔(沉默两秒钟,愣愣地看着他):“夏娃啊!”

张仪伦(……):“那亚当的妻子是谁?”

洛昔没说话,她觉得这人是智障。

明显是潘多拉嘛!

洛梁在一旁想了想,忽然恍悟一般,开心地插了句嘴:“是洛昔哦!”

洛昔:“……”(才不要嫁给原始人。)

此时春末夏初,气温还不算高,回归线的水温在十七八度。水的比热容大,因此海水昼夜温差不大。

但这个温度,对人来说,并不算舒适。

话头撂下五分钟,洛昔身子开始发抖,十分钟后,抖动明显加剧,抽羊角风一样。

二十分钟,洛昔终于忍不住,自动爬到了张仪伦后背上,求道:“我身子好冷,呼吸一下,肺就疼得厉害。”

张仪伦回头,笑嘻嘻的:“等下到了岛上,换你背我。”

洛昔:“……”

一个小时后……

洛梁:“不行,我游不动了,我要死了。”

张仪伦:“……”

“那你把救生圈上的绳子系我腰上吧。”

洛梁立刻照做,迫不及待地用绳子拴住了他。

张仪伦:“……”(好不客气)

两小时后……

洛梁:“不行,我也好冷啊,喘不上来气儿,腰都抽筋了。啊,我抽筋了!”

张仪伦:“……”(丫的平时不锻炼身体)

“那……昔昔你自己游吧,我背洛老一会儿。”

洛昔(十分坚决):“不,我要进那个救生圈,你得拉着我,我游不动了!”

张仪伦:“……”(突然感觉好辛苦)

虽然只有短短的六十公里路程,游泳来说,还是艰难无比。

水中不比陆地。人在陆地上,衣服和皮肤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暖空气,厚约一厘米,可以维持我们体温的恒定。浸泡在水里,我们会很快失去这层暖空气,热量会迅速流失,体温下降很快;长时间运动,呼吸不畅,缺氧,一旦疲劳过度,发生抽筋,处理不当,很可能溺水。

因此这短短的六十公里旅程,即便没有凶猛的动物、湍急的暗流和肆虐的狂风,也是非常危险的。

几个小时后入夜,远处亮起了醒目的光芒。

是那灯塔。

十个小时后,总算接近灯塔了,而眼下已经凌晨两点了。

四周黑得可怕,只听得到厚重的浪声、风声、水声。

又是无边无际。

除了那一点光芒,绝望得令人心虚。

张仪伦套着救生圈,背着洛梁,右臂弯夹着洛昔,左手还在奋力划水。

又一个小时。

总算到了……

洛氏父女奄奄一息,倒在沙滩上,张仪伦无奈地站着,看着地上的他俩。

他一手一个,夹在腋下,抱着他俩往灯塔走。

月明星稀,南风呜呜。

清冷的沙滩上,只有孤独。

他看到了山,看到了树,看到了影子,唯独没有看到自己。

灯塔里住着一对守塔夫妻,四十几岁的样子,妻子已经睡下了,男人还在灯塔外生火烤鱼。注意到远处动静的男人,打了远光手电,看到张仪伦,急忙迎过来。

手里掣着手持电台。

看得出是憨厚朴实的人呢,张仪伦也就放心。

这要命的孤独里不会有危险和暗算,不然他二人也不会甘心守在这里。

张仪伦见那灯塔放着红光,便问:“这附近有暗礁?”

那男人帮忙扶过洛梁,点点头,将附近海情一番详述。

“那么你是在监听海上的求救信号?”

男人再次点头。

他的妻子把洛昔迎进了自己房间,给她打开电暖器取暖。

张仪伦看着昏迷的洛昔,流着鼻血说:“我来吧,她是我老婆。”

那男人的妻子便出去了。

一件件脱下,直到一丝不挂。

(弹幕君:好流氓……侵犯女孩子的隐私……)

他帮她擦干身子,用毛巾被裹好,派出两只电暖器,前后夹击。

洛昔很快苏醒了。

张仪伦试试她心跳,抱她到床上,将她裹成毛毛虫,把电暖器拉到床边。

出来看,洛梁已经醒了,正裹着厚厚的冬被,烤着火,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喷嚏。

谈了一会儿天,那守塔夫妻自觉出去了,留他俩在屋里。

张仪伦沉默片刻,终于开始问:

“为什么不能上岸?不可以回大陆?你应该跟我解释解释了吧?这里四面大海,丢出去喂鱼倒也方便,还留个漂亮女儿,也免得你碍手碍脚。”

洛梁:“……”(流氓啊!)

“倒不是我刻意隐瞒你,实在是因为你们过去太小,时机也不成熟。”

张仪伦:“那现在呢?我已经26了,还不成熟吗?”

洛梁看他眼里冒出刀子来,连忙安抚:“成不成熟不是我说了算的……”

张仪伦:“……”(你女儿吗?)

洛梁沉思片刻,忽然一拍大腿:“也罢。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也该对你坦白了。”

“原本定好是在你们20岁的时候,在太平洋中央的珍宝岛,进行交接,我把你兄弟二人交到接头人手里,任务就算完成,我便可以带着女儿离去。”

“然后呢?”

“然后?”洛梁一脸疑惑,“然后我任务就完成了啊!”

张仪伦:“……”(丫的皮痒痒!)

“那我们呢?”

“你们之后会有任务,但保护好你二人,尤其是你弟弟,仍然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弟弟?”

“过去我跟你们说,你们一定不信,其实呀——”凑到张仪伦耳边,悄声,“我们来自未来……”

张仪伦:“……”(你现在跟我说,我也不信啊!)

“距离现在大概有十八年了吧,你应该记得,你小时候,我的头发没那么白。那时候我刚四十五岁,才带着六岁的女儿从那边赶过来。”

张仪伦:“……”(没印象,对你头发……不不不,是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你女儿倒是还行。)

“所以呢?为什么重点保护他?”

“这个是自然啦,敌人袭来的时候,重要的是保护好蜂王,工蜂的任务就是牺牲,平时采蜜干活,战时牺牲送命……”

张仪伦:“……”(突然感觉在说我)

“在未来,我们有两大敌人,不不不,三大,甚至可能说是四大五大……”

张仪伦:“……”(我似乎联想到了最近的十九大)

“首要的敌人是麦哲伦神族,他们不仅有发达的科技,而且他们机体本身就有着超强的能力,在我们看来,就如同神一般。X战警、变种人你应该看过,比那些还要厉害。其次就是天琴座赛博格人,他们属于半机械人,但并不是常说的那种半机械。他们的社会架构就像蚂蚁、蜜蜂,最突出最强大的一点是他们的思想高度统一,不像我们人类,内部还有分歧,还有叛徒,还有奸贼。

“而你的弟弟,未来是我们无比自豪的领袖,空前伟大,将带领我们走向辉煌的胜利。我回来的任务就是守护你兄弟二人平安成长,防止麦哲伦神族和赛博格人穿梭时空,派杀手来杀死你们。”

张仪伦(毫不关心人类未来):“那我呢?”

“你?”洛梁挠挠头,“我来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告诉我,还有个哥哥……”

张仪伦:“……”(你是故意的吧?)

“所以,我们在海上漂泊十六年的原因是躲避敌人追杀?”

洛梁点头,颇为欣慰地看着张仪伦,仿佛他终于长大了:“不错,之所以选择在海上漂泊,就是为了同时增加时间和空间上的不确定性。大大增加敌人搜捕的困难系数。”

“那么,你刚才说的二十岁,拖到了现在,是出了意外?”

洛梁点头又摇头:“看意思是这样,但具体的我并不知道。因为信息本质上是物质的,无论是进行时空跳跃,还是进行时空通讯,都需要时空跳跃器,而我的早在多年前营救你二人时损坏了。我并不清楚现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安全起见,你选择了让我们继续在海上漂流,并时不时去珍宝岛察看情况。”

洛梁点头:“嗯,孺子可教呀。”

“唉——”张仪伦长叹一口气。

洛梁疑惑:“你叹气干嘛?”

张仪伦:“早知是这样,昨天我就跟松集一起上岸了。”

洛梁:“……”

“咱们得尽快找到他,我猜已经有不少杀手潜渡回来,隐匿在世界各处,想要你弟弟性命。”

张仪伦:“我也好绝望啊,突然感觉好辛苦,又要干活又要送命。”

洛梁:“……”

“把我女儿配给你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感觉辛苦了。”

张仪伦:“……”(好通情达理的老爷子)

“那么那时候呢?”

片刻后张仪伦又问。

“我八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父母为何不见了?”

“哦,你说那时候,在医院那年。”刚才还通情达理的洛梁忽然皱了眉。

张仪伦听他回应,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两分钟后,他却给出了令人失望的回答。

“你总是不信我的,我说了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听我弟弟说,当时是你偷偷将我们一家人叫到了医院那秘密的仪器室,而你没有来,那些仪器便发生了可怕的爆炸。爆炸过后,我父母就不见了!而我也差点死掉!”

洛梁几乎是拧眉毛了:“我发誓,我没有搞阴谋,那些仪器的爆炸,与我无关。我当时只是想找一个无人的所在,和你们一家人商议避难的事宜。你父母一介平头,我伤害他们干什么?”

“不,你说谎,我父母不是平头百姓。我记得,到那个巨大的仪器前,我们正被一群可怕的黑衣人追杀,我清楚记得我母亲跟我说,我父亲是某个军区司令,要我逃脱后,一定去找他——”

“停!你记错了。一定是当时的大爆炸让你做了噩梦,产生了错乱的记忆。并没有什么黑衣人。我发誓。我到来的时候还早,你们一家四口正平安地待在那医院里。而你的父母,不过是东南沿海的两个普通富商,经营着几家商场。如此而已。绝对没有军方背景。”

他眼珠子几乎飞出来了,右手伸出食中两指,高举在耳边,像是对天发誓。

他不信,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每一丝细节。当时的惊恐深印他的脑海,而母亲绝望带泪的脸庞,至今清晰。美丽心碎的女人啊,带着血污的脏兮兮脸庞,推开污浊,潸然滑下的泪痕,所有的一切凝固在脸上。她就那样推开他,把他推向生的方向,独自倒在冰冷的浑浊地板上。毫无人性的冰冷房间,只有巨大的仪器。这老头子一定是刻意隐瞒着什么。他不信,不信两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会一跃成为全人类的首脑。

他不说话了,忽然笑嘻嘻的,要他女儿做新娘。

洛梁痴呆地看着他,傻不愣登地点了头。

“啊,啊,给你吧。”他说。

似乎不是亲生的。

张仪伦进屋去看,洛昔正在穿刚烘干的内龖裤。

她尖叫一声。

张仪伦竟臭不要脸地看得眼直了。

洛昔红着脸,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不为所动,反而脸皮更厚,过来摸她身子——那上面砂布般,很粗糙。

是盐粒。

“你看起来好好吃。”他流着口水说。

洛昔:“……”

“好难受啊!内衣里全是盐粒!”

洛昔大声喊。

“要不……咱俩换着穿吧?”

张仪伦流着鼻血提议。

洛昔:“……”

第二日天一亮,张仪伦三人便打算向一百海里外的大陆进发,登福清口寻找张松集。据张仪伦估计,弟弟一定会去老家玉田,他们便打算先去那里。

那守塔的夫妻劝三人不要着急,因为往常这里天大亮后会有不少船只经过,他们可以协助同那些船只取得联系。

张仪伦当即拒绝,问夫妻俩要了打鱼的小舢板,载了洛氏父女,便往大陆而去。

那守塔夫妻看着三人渐行渐远,很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那夜里最糙莽的汉子荡着双桨,把桨摇得电扇一样,搅得身后大浪滔天,离膛子弹般,飞速朝西南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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