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城市惊险追踪
书名:磨香 作者:艮心
4.城市惊险追踪
凭张仪伦的直觉,除了张松集,没有人会过来看情况,若有能力逃脱早就逃脱了。
的确,除了他,还有谁?
步行街广场上,那个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遮去了大半好看的容颜,但仍然难掩那惊心动魄的迷魂。
一双狭长飞扬的丹凤眼啊,那样的自信张扬,神采奕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迷人,不经意地被他瞟一眼,真可说是魂飞魄散,完全忘了世界,忘了自己。
而那个人白色的衣衫,衣袂飘飘,掉了两颗扣子的地方,正露出洁白紧实的肌肤来,馥郁起伏,如醉人的大朵白云。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一天不见,你已经想我想成这样了吗?”
那个人的语气缓慢而悠闲,透射出来的是渗入骨子里的贵人公子气质。
张仪伦:“……”(突然感觉好骚气,gay里gay气的。)
这人似乎完全不把他当成哥哥,是因为哥哥对他太好脾气了吗?
可是没有办法,仿佛是天生的魔咒,无论如何他都对弟弟发不起脾气来。
如果有——就当我没说。
而他有时也觉得可能另有原因:比如说,他并不是张松集亲生的哥哥。弟弟的态度常常令他产生这样的错觉。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张松集本人都承认他是血肉至亲这一点。
有一点,令他惊恐害怕,他始终没说。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弟弟早就已经死了。
他清楚记得那可怕的一夜,就在那一夜——父母至亲离去的那一夜,躲避黑衣人追杀的过程中,父亲用某种织带吊着兄弟俩,有一刻,织带不幸被什么东西击断了。燃着大火的障碍阻隔了父子,他带着弟弟跑向另一个方向,藏了起来。
在即将被敌人搜索到的一瞬间,他因为内心无法控制的惊恐,将弟弟推了出去,自己逃走了,迎上了终于赶来救援的父亲。
这是他内心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梦魇,一个令人悲痛的苟且存活。如果以他现在来选择,他会挺身而出,把生的希望留给弟弟。
悲壮地死去,痛苦的只是肉体;负罪地活着,折磨的是永远的心灵。可他无法改变这一切,过去已成定局,他无法操控历史。
除非,他可以时空跳跃。
但眼前的事实令他困惑不解——弟弟明明还活着。
他从没有和弟弟做血缘鉴定,他无法在岸上停留很久。而且他既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
他是非法的黑人。
不过,即便不做鉴定,他也深信这就是他弟弟,谁会无端认一个陌生人做哥哥呢?
面对弟弟的挑衅,有时,他也想狠狠冲过去,狠狠揪住他,狠狠打一顿。
可——可他舍不得,下不去手,一面对他就会发抖。
也许是那一夜的歉疚,深深扎根在他心里。
弟弟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为什么不责怪自己?
真的很奇怪,一切就像一场混沌的噩梦,毫无逻辑,毫不清醒。
“本来我不想来的,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什么。
“是吗?那怎么还来了?”
“想看看你,不行啊?也许我有嫂子了呢?”
他忽然俏皮地说。
张仪伦:“……”(突然好喜欢。)
四周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很多都在举手机拍照,镜头对准的,是他张松集。
时间沉默了一秒。
“不跟哥回家了?哥已经决定跟你找寻父母的下落,弄清楚当年事件的真相了。”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只有纷飞的柳絮。
“暂时不想,”他凝视着哥哥,打量了很久,忽然拨开了人群,只留给哥哥一个背影,“我只是来看看。”
“能不能把话说完?”
“我说清楚了。”他出了人群,像是被细胞膜吸收了。
“你站住!”
张仪伦见他坚持要走,语气忽然严厉起来。
他追了出去。
张松集不在意地回头看看,眼里划过的,是无限的轻视,轻视……仿佛看到的只是空气。
“我同意结束对话了吗?”
张仪伦的语气依旧严厉。
“好像没有?”
张松集的语气依旧轻缓,骨子里藏着的,依然是无限的轻视。
“你给我过来!”
张仪伦继续加重语气。
“怎么,”他嘴角浮起一丝轻笑,“现在想起当家长的威严了?我想如果你是我,就会知道自己远远不够资格。因为你不是。”
张仪伦有些糊涂:“什么不是?”
“我现在不能说,因为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习惯把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表现得像你一样。”
而后延迟片刻,轻轻补充:
“懂吗?”
他的心忍不住轻轻颤抖。
人群自动让出路来,他就像走地毯的明星一样,走得自信、从容、理所当然。
只要他到的地方,全世界都让路,万物都臣服。
当哥哥的仿佛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无上崇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气质,不仅仅是动物,似乎对人也有效。
“我说了,你站住!”
他决定动粗了,在弟弟身后怒吼,吼得低沉,吼得雄浑。
他已经毫不理会。
他拔步急追。
无数的人,黑压压的人挤过来,眼神空洞地挡在他面前,伸手将他抓住,令他动弹不得。
这似乎就是弟弟的能力。
这些人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张仪伦有些恼,抬脚将那些人粗暴地踹开,可——
僵尸一样,似乎没有痛觉,前仆后继地抓住他、阻挠他。
为什么要逃?
他不禁奇怪地想。
我是哥哥,
又不是仇人。
他冷静了冷静,他清楚强烈的外界刺激会令这些人的大脑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他从裤口袋里掏出二踢脚,整整一盘,连带着金属架子。
放在地上,
点燃。
短暂的窒息,
清醒和困惑,
而后是惊慌和骚乱。
许多人不明白这突然来的炮声和莫名的肚子疼、大腿抽搐是怎么回事。
虽然仍有慌乱的人流挡住去路,但已经稀疏了,不再无可逾越。
他势不可挡地冲了过去。
跟他冲撞的人,都是那样的下场。
来之前先买保险。
远处那悠哉的白色身影回了下头,而后奔跑起来。
张松集没哥哥速度快,眼看哥哥要追上,经过一个麻辣烫小摊时,他顺手从滚烫的锅里抄起一把串着美味的竹扦子,飞镖一样向哥哥甩去。
张仪伦急忙抢了身旁小学生手里的书包,举起来挡住,那些扦子就全都扎到了书包上。
厚厚的革面,扦子扎进去足足有两厘米。
好狠毒啊!
就不怕扎死哥哥?
张仪伦顺手拔出一根,又将书包丢在地上。
那丢了东西的小吃摊主从摊位后抢出来,试图挡住举着肉串大嚼特嚼的张仪伦,大声叫道:“你们还没给钱呢!”
张仪伦理也不理,一把推开,快速追去。
如此,兄弟二人,一个为了追赶,一个为了阻拦,把一条小吃街弄得鸡飞狗跳。
出了广场便是公交车站。
张松集到的时候,恰好有一辆公交车正起步。他漂亮地助跑,动作优美标准得宛如体操运动员跳马。十步奔到公交车后,手掌按到车皮上,竟三两下爬上了车顶。仿佛壁虎。
公交站牌下候车的人淡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表情同时一愕,再而后,又重新恢复淡定,低头看手机。
而这时,张仪伦追来了。
大家都抬头注视。
只见某个粗野的男人抢了路边等待过马路的女孩的自行车,疯狂地推走,骑上跑了,狂野地朝那公交车追去。
围观众人(神情十分漠然):你直接等下一辆公交车不就好了?
张仪伦总算接近了车尾,张仪伦甩出了抓钩,钩住了车顶,从自行车上一跃而起,正打算顺着绳子爬上去,偏偏这时公交车开到十字路口。尽管是绿灯,可以不用减速,畅行无阻,但路口的交警同志见了这倒挂公交的城市野人奇景,纷纷上车追赶,摩托、汽车一齐出动,追在公交车后面,景象十分壮观。
张仪伦回头看了一眼,不顾后面大嚷大叫的警察,手上加力,两下便爬上了车顶。
那个俊俏的男人正等在车头。
“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他笑着问,笑得有些坏。
“为什么不?”他严肃反问。
“你就这么喜欢我?”
他依旧笑眯眯的。
张仪伦:“……”(好骚……)
“你一个人很危险,叫哥保护你。”
他立即撇了撇嘴,像是有些恶心。
“我宁愿一个人,我觉得这样更方便。”
张松集打算跳车,跳到旁边开来并行的轿车上。
张仪伦左右看了看,注意到马路两边有一些众生百态的普通人,却表现出了不普通的一面。
他们集体朝公交车顶上的兄弟二人投射来目光,那种目光并不是寻常的看客心态的目光,而是一种捕获的目光,冰冷、锐利、无声无息。
而且,那目光里有一种特殊的机械感,不似有灵魂的正常人。
注意到这一点,叫张仪伦很有些不舒服。
“不在一起也留个联系方式吧,何必如此决绝呢?我是哥哥,又不是仇人,有麻烦了,毕竟还有个依靠,不是吗?”
张仪伦看着弟弟即将跳下的身影,柔声提议。
张松集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拒绝,笑眯眯道:“祝你和嫂子早日团圆。”
张仪伦:“……”(什么叫团圆?)
他有些愣。
就在这凝固的当口,迎着公交车走来了一个穿白色风衣的高个子男人,那人戴着白色礼帽,低着头。接近的一刹那,那人抬起头来,举起右手,望了公交车顶上的兄弟俩一眼。
这一看叫张仪伦吃惊不小:那人的脸竟然也是白的,煞白,从脖子到脸,纸片一样,苍白得像鬼,就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而他扬起的右手,甩飞镖一样,不知朝那公交车挡风玻璃狠狠甩出了什么。
张仪伦的心咚咚咚狂跳,直觉大事不好。
而此时车里的人惊慌起来,传出了不太整齐的女人尖叫声。
出什么事了?
右面车道并过来一辆21路,试图斜插进张氏兄弟所在的这辆公交车前面时,忽然车头传来嘭的一声,紧跟着车里的人大声尖叫,那车便失了控制,陡然一个急转弯,眼看就横到了这边的公交车前!
情况万分危急,而车速并不低,瞬息惨祸将至,正打算跳车的张松集忽然听到右边哥哥的方向风声飒飒,劲风汹涌,似乎什么凶猛的东西正向自己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