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留此残城锁北燕,教他百年不敢图!
书名: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作者:杨雪凌
第556章 留此残城锁北燕,教他百年不敢图!
还未入夜,京城内外灯火通明。
各处街巷尽是敲锣打鼓的喧嚷声。
丰乐楼门前,掌柜指挥着四五个伙计,将三口半人高的大酒缸合力抬出,一字排开砸开泥封。
“任饮!不计文钱!凭酒碗自取!”
过路百姓纷纷拿碗讨酒。
要是以往,这些酒铺掌柜怕不是舍不得一滴。
但是这时候嘛。
伙计也是不顾掌柜心疼,舀起酒水就是满碗倒下。
众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布庄东家叫人拖出整捆的素锦与青布,一寸寸裁开分赠老妇。
肉铺杀猪屠羊,热气混着白烟往檐角飘上数丈。
整条街巷间响锣震动,鞭炮响彻天际,百姓手挽着手,沿街来回踏步奔走,不断叫喝北疆平复的消息。
整座京城陷入喧闹。
太平长街,诚意伯府外
前院花厅内,却安静异常。
许无忧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旁放着一盏早放凉的清茶。
门帘挑开,管家许福迈着碎步快步走入,额头上全是汗水。
“哎哟我的大少爷。”许福气喘着指向大门方向,“外面聚了上万人了!
“街坊提着米酒鲜果,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都在高呼二少爷和大小姐的名讳。”
“看这动静,巡城御史的马车根本进不来。”
许无忧心思飞转。
北境大捷,战弟两百骑破营,清欢铁血封城。
这份功劳太大。
“收起这些东西。”许无忧放下纸张,站起身来,“换衣服。”
许福一愣,看着府外方向:“大少爷,咱们不避一避?”
“这场面你能避啊!赶快迎去!”许无忧解开外袍。
“拿我那件绛色暗纹锦袍来。”
“另外,传话去!把连日准备的那四十四箱红纸包,连同蒸熟的肉包肉粥,全都分推至台阶下。”
“少爷这是要散财?”
“不散财,许家明早就得散命。”许无忧理好衣领,大步朝外走去,“开正门。”
不多时,诚意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被几名家丁合力拉开。
门外的声浪瞬间灌入前院。
拥挤在台阶下的百姓看到大门敞开,纷纷举起手中的篮筐,欢呼声震耳欲聋。
许无忧跨出门槛,站定在石阶最高处。
他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对着长街深鞠一躬。
百姓们一见伯府大少爷行此大礼,欢呼声渐渐平息,纷纷停下动作。
“承蒙京城父老乡亲们的厚爱。”许无忧直起身,运足气力。
“在下替二弟与小妹,谢过诸位高义!”
人群中有人高喊:“许家一门双杰,救了大乾江山!”
许无忧面色
不变,赶紧压住那人的话音:
“家弟与小妹,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此番镇北关能绝处逢生,全赖当今圣上洪福齐天,运筹帷幄!”
“更赖边关四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死战不退!”
他转身面朝皇宫方向,遥遥抱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许家怎敢居功!今日大捷,乃是大乾之捷,圣上之捷!”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绝口不提许家私劳,硬生生将百姓的狂热引向了天子与边军。
藏在人群外围的几个东厂番子暗暗对视,将手里的炭笔收回袖中。
许无忧转过身,抬手一挥。
数十名家丁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快步走出。
箱盖一掀,里头竟全是红纸裹好的铜钱与碎银。
后院的婆子们推着几十辆板车,装满热气腾腾的肉包与大桶肉粥,跟着来到门前。
“圣上体恤臣民,大捷之日合该普天同庆!”许无忧高声宣告。
“今日许府散发钱粮,代天子犒赏京城父老!诸位,吃好喝好!”
人群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万岁爷圣明!”
“谢陛下隆恩!”
百姓的注意力被眼前的酒肉钱财吸引,自发排起长队领赏。
人们拿了纸银肉饼,也就不再念叨许家,而是变成仰面面北,称诵天意不绝。
许福连连称赞:“啧啧啧!大少爷神来之笔!”
……
三日后。
镇北关停了雪。
总兵府大堂内。
来自宫廷的黄门太监手持圣旨,身后站着两百名身披重甲的禁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诚意伯次子许战,破敌有功,特授正三品昭勇将军,赐世袭罔替靖北侯。钦差许清欢,镇疫活人,赐一品诰命。”
黄门太监念完最后一句,合上布帛。
“钦此!”
“圣上另有口谕:北境初定,令靖北侯与许诰命即刻交接防务,启程回京休养。”
许战与许清欢跪于地,面色平静地磕头谢恩:“臣接旨。”
黄门太监卷起圣旨,递给许清欢,随后退到一侧。
许清欢站起身,转身看向一直立在堂侧的镇北关总兵铁兰山。
她对青雀使了个眼色。
青雀上前,将两摞厚厚的文书卷宗搬上木桌。
许清欢伸手按在卷宗上,有条不紊地开口:
“铁帅。左边这三册,是城中现存的防疫名册与染病残兵安置账目。右边这两册,是粮草调度的留底。”
铁兰山上前一步,凝神静听。
许清欢继续点明关键:
“城外掩埋毒尸的深坑,每隔半月必须补填生石灰,不可有丝毫松懈。”
“内城三处地下水眼,每
日清晨需派专人提取验看,但有浑浊异味,即刻封井。这些死令,我都写在册子上了。”
“老夫记下了。”铁兰山双手捧起卷宗,声音低沉有力。
许清欢从袖中取出一本稍薄的册子,转身递给医官老孙。“老孙,这是种痘法的后续处理法子,你自行看着就好。”
“至于这法子最后成不成,也就仰赖天命了……”
老孙双手发抖着接过手札,紧紧抱在胸前。
他后退半步,双膝跪地:
“大人活命之恩,镇北上下没齿难忘。老朽拼了这条命,定将这种痘之法推至大乾,绝不使大人的心血断绝!”
副将赵横跟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顶在额前。
堂外,数十名百工局的匠人代表挤在廊下。
领头的林四娘和老匠人匍匐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许大人封城断疫,活了我们这些匠户一家的性命。许大人更是让我们这些匠人也得以见得世人,为镇北、大乾谋得一丝贡献!”
“许大人之恩德,百工局世世代代不敢忘!”
大堂内外,众将官与匠人齐齐作揖到底,久久不愿起身。
许清欢没有多做停留,回头看了许战一眼,两人并肩跨出总兵府。
总兵府外,马车早已备好。
许战先一步登车,许清欢在青雀的搀扶下坐进车厢。
许清欢不再告别,车把式便甩动马鞭。
马车开始驶出城门,沿着坑洼的官道向南行进。
几万名幸存的镇北军士卒与关内百姓立在官道两侧,足足延绵了三里地。
他们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麻布,有的拄着木拐,还有的披着麻衣戴着重孝。
四万双眼睛,目光极其滚热,透着无法用言语名状的敬重。
这种极度的安静,比任何山呼海啸都要震慑人心。
马车渐行渐远,只剩风雪填补空缺的官道。
城墙之上,铁兰山迎风而立。
他握住腰间刀柄,猛地抽出佩刀,高高举起。
“敬!”铁兰山发出一声暴喝。
城下官道旁,将士同时举起右臂,重捶在胸前铠甲上。
贺声震动风雪,经久不息。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上城墙,来到铁兰山身后。
“大帅。”亲兵双手递上一个无字的信封,“这是许大人临行前交代,待车队走后,转交给您的。”
铁兰山还刀入鞘,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公文,只叠着一张白宣。
铁兰山面露诧异。
他连连展开宣纸,只见上面是几行字迹锐利的墨字。
铁兰山低头看去,逐字读出:
“铁衣穿尽血未枯,十里生灰掩狂胡。”
“留此残城锁北燕,教他百年不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