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告别

“虽过去有过仇怨，但你到底是女子，只要示软，相信他们不会为难。”

宝珠挤出个安慰的笑，“放心吧，现在外界都以为你我反目成仇，这次你被下罪亦是我揭露，他们会把我和明家划清界限。”

提到明家，宝珠想到明母，相信明阳对其母必然忧心牵挂。

“也不知她能不能挺得住。”

明阳苦笑，相较母亲知道自己前往敌国为质，革职流放反而好接受些。

从决定代替太子为质，明阳便寻机会消失于众人视野，许家案子揭露后，便决定以此做文章。

借着许家案子，假作自己牵连其中，那些所谓罪证也是他与太子提前备好。

而宝珠在与他争吵之时，故意将他包庇许家一事当众透露。

明阳相信，这种敏感信息定会引起裴相注意，从而彻查此事。

只有裴相亲自翻出证据将他扳倒，才会相信他是真被革职。

趁此机会，顺道将那狼心狗肺的李家一并收拾。

李家永无入仕可能，母亲才会真正死了扶持母族之心，从此安分。

两人沉默片刻，明阳看着身侧妻子，想到和离之日被打的一耳光，忽而满脸委屈。

“万宝珠，排练时有那一巴掌吗？”

宝珠正陷在离别愁苦里，听到这个扑哧笑出声。

“哎呀，我并非成心，这不是气氛烘托到了控制不住嘛。”

“再说也是为让戏逼真一些啊。”

明阳笑得无奈，那一巴掌险些把他打蒙，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倒是你。”

宝珠仰头笑看着他，“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呦。”

戳了戳明阳胸膛，审讯道：“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早这么想了，借这个机会发泄长期压抑的不满？”

若非知晓做戏，那模样真把她也哄骗过去。

“说的什么话。”

明阳一本正经，“戏词不是你教的吗，我不过转述而已。”

轻抚开她手，嘴上说着我可没这么想，转身朝床榻走去。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来来来，让我瞅瞅你现在什么表情。”

宝珠追上去，明阳却背身不准她看，最后抱着人倒在榻上，嬉闹间暂时忘了分别苦楚。

两人说笑一阵，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确定这么做了吗？”

宝珠轻声询问，声音说不出的黯然，明阳笑着捏了捏她面颊，“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问这种傻话。”

知道她担心什么，柔声安慰道：“放心，不管怎样漠北不会要我命。”

是不会要他命，但无尽的羞辱，生不如死的日子更要命。

宝珠屏住万千思绪，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本想着送到东宫，随宫中行李一并带走，既然来了正好给你。”

明阳温柔一笑，“不用这么辛苦，所有行李内务府都会备好。”

“那不一样。”

宝珠来到桌案前，将备好的东西取来，“宫里是宫里的，这些是我特意准备。”

说着拿起套薄如蝉翼的暗金色软衫，比划在明阳身前。

“这是金丝甲，刀枪不入，是韩师兄托江湖朋友寻得，你把它穿在中衣下，关键时刻能保命。”

明阳拿在手里细细抚摸，此乃江湖奇门衫甲，他亦有耳闻，却从未见过。

能在这么短时间寻到，韩钰定费了不少功夫。

宝珠又拿起套披风，展开至明阳面前。

那披风通体玄色，没有任何纹绣装饰，看上去极为普通。

“漠北苦寒，据说一年恨不得有十个月的冬天，厚重衣服一定要多备。”

“这披风外层是寻常布料，看着不起眼，可里面是张整张的虎皮。”

“漠北嗜血好斗，爱抢掠，宫中准备的衣物多为华贵，太扎眼，以后能不能留在身边都是未知，不起眼的反而保险。”

明阳闻言心尖一软，感慨她的细心周到。

还未开口，宝珠又指着一排靴子向他介绍道：“这些靴子也一样，筒沿皮毛下藏有珍珠，夹层塞有金叶子，留些私钱傍身，万一用得上。”

说罢又将条项链拿到眼前，项链款式寻常可见，项坠是五颗银色珠子。

有了前面物件，明阳猜测这条项链定也不同凡响。

“正是。”

宝珠捏起一颗珠子轻手打开，珠子里面竟是空心，装着颗黑色药丸。

“这是以紫雪参为药引，配以数味珍贵药材研制而成。

”

“紫雪参你知道的，消病止痛，有起死回生之效，这是救命药，留着备不时之需。”

宝珠告诉他珠子打开方式，亲自将项链为他戴好，嘱咐他任何时候不可摘下。

明阳一颗心早已化成潭水，动容到说不出话。

宝珠还在嘤嘤叮嘱，“我跟你说哦，异国无亲，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遇到任何事不要硬碰硬。”

“那些个王室权贵，切莫得罪，能结交便结交。”

“旁的不说，你长得俊，若有什么公主郡主瞧上你了，不要吝啬用美男计，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只要能让日子好过些。”

明阳起初还认真聆听，可听着听着不由笑出声。

宝珠知道他笑什么，更清楚这些说了也白说。

一国太子，不论身处何地，哪怕丢了性命也不能丢尊严，这不光是自己颜面，更是国之体面。

尽管什么都清楚，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说。

“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明阳伸手将人拥在怀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我明白你心意，亦万分珍惜，我会尽力保全自己。”

妻子曾说自己算不得贤妻，可在明阳看来她比任何人都贤德体贴。

再想起过往言语，明阳惭愧一笑。

“我曾说娶你是我此生最无悔一事，可现在……我悔了。”

“把你拖进明家，未让你安生一日，而今又耽误你一程。”

明阳是真的悔了，第一次为自己决定后悔。

他以为他能让妻子幸福，以为能像在朝一般游刃有余掌控全场，可未料内宅人心远远超出他预想。

或许喜欢一个人不需得到，只要看着她好才是。

“不必等我。”

沉默片刻明阳开口，认真而坚定，“我此去归来无期，你已自由，从此婚嫁随心，无需等我。”

这是今夜冒险前来最重要之事，他必须亲口告诉她。

宝珠垂着脑袋，许久不语。

明阳知她无法回应这个问题，也无需回应，他只要她照做便是。

良久，宝珠抬眸看向他，笑颜璀璨。

“你若回来，我们还做夫妻。”

“若不能回来，我会把我们的孩子抚养大，培育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