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们跑路吧

【要好好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让希尔薇卡留下遗撼。】

卡洛斯沉默着看向日记上最后写下的这句话。

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才过去了短短的这么点时间，他甚至就已经没法做到跟刚才在窗边的自己共情了。

他还记得，明明自己原本只想着能陪对方度过这一生就行了……

可现在，他不仅想要救回对方，甚至还想要研究能够让人类长寿的方法……这有什么意义吗？

永恒的爱情？爱情是什么？

卡洛斯回想着曾经记忆当中的素材库，他知道自己曾是一个人类，也曾看过许许多多有关于爱情的故事，可现在，他的内心对于那些事情毫无波动。

‘笃笃——’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不用开门，卡洛斯就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非常冷静。

“想找你聊会天，可以吗？师兄？”伏拉梅的声音通过房门传来。

哦对了，刚刚日记里，自己还莫明其妙地因为能让伏拉梅变成师妹而感到高兴来着？

想着这些现在无法理解的事物，卡洛斯打开房门。

两人目光接触。

只一眼，伏拉梅就判断出了在卡洛斯身上发生的事。

眼神、气质、动作等等这些加起来构建而成的感觉，正在清淅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现在已经彻底变成魔族了？”

“……是。”卡洛斯下意识地想要说谎，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承认。

他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怎么可能？

自己竟然不愿意欺骗对方？

不，是习惯带来的惯性，因为对方是伏拉梅，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卡洛斯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

但伏拉梅的存在显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他这么思考着。

“师兄现在觉得怎么样？”伏拉梅询问道，声音柔和。

她那温柔的眼神让卡洛斯下意识地觉得很不舒服，就好象自己是一个需要被关照的病人，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卡洛斯有些茫然，“我感觉我好象已经不是我了。”

之前的一切，那些文本、话语、经历，如梦似幻，就连现在在床上躺着的已经活动不能的希尔薇卡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唯有心底的那一阵阵空落，让卡洛斯能无比清淅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就算如此，他也无法体会到那些已经失去的情绪，只是觉得奇怪。

听到这个回答，伏拉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师兄是不是之前跟师父说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给师父的感觉跟别的魔族一样了，到了那个时候还请不要尤豫，请务必拼尽全力地杀了自己’。”

伏拉梅顿了顿，随后紧接着问道，“后悔了吗？”

看着她的温柔眼神，卡洛斯本能的想要狡辩，说现在他跟赛丽艾还没见面，要感觉也得是之后的事情，再说了，她也不一定有你这样敏锐的洞察力，能看出自己身上的问题。

但卡洛斯说不出来。

“后悔。”最后，他这么回复道。

“为什么？”

“因为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话音刚落，卡洛斯捂住了嘴。

不可思议，真的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觉得那种事情不可理喻了，心底却还是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想要去完成它？

卡洛斯为曾经的自己遗留下的执念感到不可理喻。

“那这句话可以请师兄亲自去告诉师父吗？就说自己后悔了。”面前，伏拉梅表情认真，因为这才是重点。

她这次是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跟卡洛斯交谈的。

如果卡洛斯在这里选择逃跑的话，那么不管他前面的回答如何，也只能说明他已经彻底没救了，而那个曾看到的未来应该也跟师父说的一样，早就已经消失了。

因为作为一个弟子，不应该会逃避跟师父见面才对。

哪怕这个弟子曾经跟师父说过想要她杀了他。

但自己作为师妹都专门过来了，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想要改变想法，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卡洛斯精神恍惚，他真的要去跟一个足以杀死自己的魔法使见面吗？哪怕对方是他的师父？

在尤豫中，卡洛斯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被伏拉梅身上的项炼吸引，那里正垂挂着一个银色的小月亮，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结界魔法】。

是曾经的自己施加的。

“……好。”他觉得应该相信曾经的自己。

如果他连自己留下的话都无法相信，那他不明白自己还能去信任谁。

等等……为什么要追求信任这种东西？

卡洛斯感到疑惑，但身体已经开始自动跟随了。

走在前方的伏拉梅松了口气，尽管有着跟魔族打交道时的那种感觉，但卡洛斯果然还是卡洛斯。

是跟别的魔族不一样的。

走进房间后顺手关上房门，两个精灵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她的后方。

“不想死了？”所有的话，赛丽艾都听到了。

“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怎么舍得去死。”

在实际亲眼见到赛丽艾后，卡洛斯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下，这种感觉很奇妙，就象是小时候走失的小孩子突然在人群当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而父亲也同样看到了他一般。

有一种……安心感？

“再说，连像芙莉莲这样的呆瓜都能好好地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我为什么又得非死不可呢？”卡洛斯试图露出一抹微笑，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因为很僵硬，不是那种自然的笑容。

“喂，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芙莉莲为自己打抱不平，但小脑袋还是躲在了赛丽艾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眼神里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

气氛相较于最开始的时候变得轻松了一点。

赛丽艾看着他，卡洛斯跟她对视。

过了一会儿，赛丽艾看向伏拉梅，“直觉告诉我……”

卡洛斯尚且没什么感觉，但伏拉梅紧张起来。

“他暂时没有问题。”

伏拉梅长长地松了口气。

赛丽艾的直觉一向很准，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么卡洛斯这边就算是过关了。

“话说，那个【万物成金魔法】的效果能保持多久？”伏拉梅向卡洛斯询问道。

虽然她觉得既然卡洛斯当时这么做了所以没有问题，但问还是要问的。

“【万物成金魔法】是在我死后也会继续维系着的魔法，是永久持续的。”卡洛斯平静道，“同时，被黄金化的事物，其内的时间会被冻结，维持在被黄金化的前一刻，因此在时间方面不用担心。”

所以，他相当于将希尔薇卡的生命永久维持住了。

“但我们现在有别的问题了。”赛丽艾撇过视线，略过了这个话题，“你们没注意到吗，这座旅馆周围，从刚刚开始就被不少人类包围了。”

至于原因……

他们同时看向另一个房间的方向，那里的床上，正躺着变成黄金的希尔薇卡。

昨天，他们从来都没有隐藏对方的意思，现在消息传开，好奇的人群自然会聚集过来。

这还是乐观的想法。

事实上，有不少人把昨天城门口发生惨剧的始作俑者，跟黄金化的异常联系起来。

尽管卡洛斯和那个惨剧的确有所关联，但那确实不是他做的事。

——人群会相信他吗？

“要不我们跑路吧？”在沉默的房间里，卡洛斯提出一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