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变化

卡洛斯时常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

因为醒来时，身旁虽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但样子已经不一样了。

没了熟悉的温度，只馀一片冰冷，毫无生机可言。

啊，是这样啊，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因为相关的记忆如同被雾霾遮掩，已经看不清了。

起身，打开窗门，有风吹过，却不冷，昨晚的衣服依然被穿在身上。

肚子里传来饥饿的叫声，让卡洛斯觉得难受。

这里是哪里，之后要去做什么？

他有点迷茫，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追求保持人性的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吗？

明明早就应该清楚的，还有太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他只是觉得，既然别人都做不到，那自己也做不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去追求那些东西呢？

况且光是在魔法上的天赋就已经足够让他自傲了。

但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念头，是平庸之辈才会有的。

他是平庸之辈吗？

卡洛斯将左手放在眼前，注视着那枚戒指。

自己，明明可以一眼学会魔法，绝非平庸之辈，却自我放弃了在魔法上的追寻，满足于现状，只为学会了【万物成金魔法】这种程度的魔法就沾沾自喜，觉得在魔法上的造诣迟早能超越赛丽艾。

可他跟她又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是拾人牙慧，把别人的魔法当做自己的在用罢了。

卡洛斯静静思考着，任由风吹打着脸颊，视线从未在戒指上移开。

“永恒的爱情，永恒……吗？”他平静的声音随风传播。

从昨天的悲伤中脱离出来，卡洛斯终于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了。

就算昨天的自己救活了希尔薇卡又能怎么样？

他们的生命尺度不同，既然这样，那分别就是迟早要面对的事。

所以，除开解决治愈伤口的这个问题之外，自己还得解决寿命问题才行。

“等等……”

卡洛斯突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疑惑，“为什么我能这么冷静的思考？”

思维成了一条平稳的直线，也毫无情绪波动，这明明是他之前尽力会避免的事。

他赶紧看向被放在床上希尔薇卡的脸，却发现自己原本能从中感受到的情绪消失了。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不对，有什么出问题了……”

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卡洛斯快步走向手提箱，他想起自己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所以才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翻开日记，最顶上是这样写着的——

【魔族不会为伤害智慧生物感到罪恶感，但是，我需要有，当我有一天不会因为伤害无辜之人而感到罪恶的话，那就说明我已经彻底转变成了一个魔族，切记，就算到了那个时候，也不能随意伤害无辜之人，当然，魔族是例外。

跟底下的痕迹不同，似乎是被特意空出来的一片，文本也是在之后补上去的。

卡洛斯对这句话有印象，那是在【提尤亚】的某一天，他亲笔写上去的，但现在的自己却已经体会不到当时写下这些文本时候的心情。

他试图追朔，却发现就连昨天想要对那个僧侣动手的理由都无法回忆起来。

当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卡洛斯手捧着日记本左思右想，但毫无头绪。

他只知道，自己的确撞上了日记上描述的特征。

卡洛斯回到窗边，看着下面经过的行人，想象自己出手攻击他们的画面，可等意识到的时候，手中魔法已经有了发动的趋势。

“不对！”

停止发动魔法，他赶紧关上窗户，长出一口气。

幸好，自己刚刚下意识地将他们判定为弱者，所以没有使用不需要术式的【散魔魔法】，不然的话，恐怕那群人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死了。

日记接下来还写了什么？

明明每一个字都是曾经的自己亲手写下的，卡洛斯却产生了好奇。

他略过那些记录魔族事情的文本，迅速往下翻阅。

与此同时，附近房间中，赛丽艾撤下了用来防御的魔法。

“怎么说？或许未来已经变了也说不定，况且你也知道他之前对我说过什么。”她看向身边的伏拉梅，询问着对方的意见。

“这最后不是没有动手吗？说不定刚才只是意外。”伏拉梅忧心忡忡，却还是这么说道。

刚刚，卡洛斯房间传来攻击魔法波动的时候，赛丽艾就立马为她设下了防御魔法，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光是这不同寻常的事情，就足以让人觉得惴惴不安。

果然，很快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伏拉梅打开房门，只见一个银发精灵一闪而过，直接扑了过来，并且一到她怀里就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师父，好可怕啊……”

因为昨天的事，芙莉莲今天难得醒的比较早，她刚想偷偷给两人一个早起的惊喜，结果隔壁房间的卡洛斯就先给她来了一个大的。

那攻击魔法被发动时的魔力波动，让芙莉莲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够挡下这一击。

这都是有过去的惨痛经验可以参考的。

所以，她就来这里找安全感了。

“没事的没事的。”伏拉梅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视线看向赛丽艾，“既然最开始是我提议把卡洛斯拉进来的，那么就由我去解决吧。”

“伏拉梅，你不要忘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了。”赛丽艾语气里是难得的严肃。

“我知道，但师兄现在不还是什么也没做吗？”伏拉梅特意用了师兄这个称呼，好让赛丽艾意识到对方也是她其中的一个弟子。

“……随你好了，但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你有信心承担责任吗？”赛丽艾跟伏拉梅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撇过了头，不去看她。

“我怎么可能会有信心承担责任。”伏拉梅缓缓摇头，轻笑道，“我最多只有这条命而已，只是，我觉得应该给师兄一个机会。”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所以到时候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我这边就要靠师父你了哟，毕竟师父你在我眼里可是无所不能的呢。”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赛丽艾下意识说道，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有点不敢去看伏拉梅的眼睛了。

毕竟她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徒孙，明明自己当时也在城内。

“恩，但我相信只是这种事情的话，师父你是没有问题的。”伏拉梅没有介意，而怀里，听着她们之间对话的芙莉莲不知何时也已经停止了哭泣。

伏拉梅让芙莉莲乖乖待在赛丽艾身边之后，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师父没问题吗？”芙莉莲很担心她。

“谁知道呢。”赛丽艾瞥了芙莉莲一眼，“同为精灵，你还真是给我丢脸。”

“师父有跟我说过哦，虽然师祖经常嘴上刻薄，但其实心底都还是非常关心我们的。”芙莉莲的话让赛丽艾止住了接着说下去的想法。

“……”

赛丽艾陷入沉默，她没有去反驳芙莉莲的话，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刚刚走出去的伏拉梅身上。

她难道真的很想要抵达那个未来吗？明明自己跟她说过的，未来是会变化的。

赛丽艾这么想着，却连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警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