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百年孤寂一指温
书名:我,张起灵亲闺女,在线拆伙 作者:我把你的名字念一万遍
第三十八章 百年孤寂一指温
张起灵又点了点头,这次连话都省了,直接抱着还在为被没收的冰淇淋哀悼的栗栗,转身走出了诊室。
黑瞎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墙上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把手机一收,墨镜后的眼睛弯起:“哟,出来了?咱们家的小科幻兼疼痛文学大师,最终诊断是?”
栗栗抢先回答,声音响亮:“健康!想象力超群!”
“是是是,”黑瞎子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拆台,“岂止是超群,简直是小戏精附体,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栗栗冲他做了个鬼脸,心思已经飘到了被爸爸拿走的冰淇淋上。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医院外走。再次经过那个“骨科”诊室时,张起灵的脚步,又一次不易察觉地顿住了。
栗栗顺着他凝滞的视线望去——骨科诊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正皱着苦瓜脸,让医生给他包扎摔破的手臂。
男孩大概疼得厉害,时不时“嘶”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他的妈妈一脸心疼,不停地轻声安慰,还用纸巾小心翼翼擦他额头的汗。
非常普通、非常生活化的一幕,医院里每天上演无数次的场景。
但张起灵看得异常专注,目光仿佛被钉在了那里。
栗栗脑海里瞬间闪过系统载入的记忆碎片:昏暗的急诊灯,狰狞翻卷的伤口,沉默仰头的少年,和那只掐进掌心的、孤独的手。
一股细密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的小手,悄悄滑进张起灵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僵直的手掌里,用力握了握。
这一次,张起灵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包扎完毕,被母亲牵着手,一边吸著鼻子一边走出诊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整个过程,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幽微的东西在流动。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然后,他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栗栗仰起的、写满担忧的小脸上。
医院走廊惨白的荧光灯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冷硬,也似乎更加遥远。
有那么一瞬间,栗栗仿佛看到了记忆碎片里那个独自忍受缝合之痛的少年,透过百年时光的烟尘,与眼前这张平静无波的面容重叠。
又仿佛,他们之间横亘著一条由无数沉默、伤痛和遗忘堆积而成的、漫长的河。
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紧紧攥住了栗栗的心。
那一百年里,像这样的伤口,他独自处理过多少次?
像这样的时刻,他沉默地经历过多少回?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没有一双温暖的手可以紧握,只有消毒水的冰冷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响,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寂静。
“爹,” 她小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哽,“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久到栗栗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忽略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偶尔。”
“是受伤的时候,来吗?”
“嗯。”
“那谁陪你来的?” 栗栗问得更轻,更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幽灵。
这一次,张起灵的沉默漫长得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医院走廊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离开来,只剩下他们之间这片小小的、沉重的安静。
就在栗栗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岔开话题时,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远处护士站的广播声淹没,却像一把钝钝的冰锥,轻轻敲在栗栗心口:
“没有人。”
三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关于百年孤独的,冰冷的事实。
栗栗的眼睛瞬间红了,鼻尖酸得厉害。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张起灵带着淡淡皂角味和医院消毒水混合气息的衣襟里,小手死死攥紧了他胸前的布料,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消散的东西。
“以后”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透著一股执拗的坚定,“以后你再受伤,我陪你来。我帮你挂号,帮你排队,帮你跟医生叔叔阿姨说‘请轻一点’。我还可以在旁边给你讲故事,或者给你吹吹。”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认真,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效的止痛药。
张起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怀里小小的身体在轻微颤抖,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洇湿了他胸口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却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
“好。” 他说。
这一次,那个简单的字眼,不再仅仅是敷衍或应允。
栗栗从里面听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脆响。
一丝暖意,艰难却真实地从那裂缝中渗了出来。
栗栗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还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著未干的泪珠,但嘴角已经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她伸出自己肉乎乎、沾了点冰淇淋渍的小拇指,举到张起灵面前。
“那我们拉钩!”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却不容置疑,“说好了,以后受伤要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起灵垂眸,看着那根小小的、固执地伸在他眼前的手指。
他的右手,那两根奇长的手指曾探过无数古墓机关,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他沉默地弯曲了小拇指,轻轻地,却稳稳地,勾住了栗栗那根小小的指头。
栗栗立刻用力晃了晃两人勾连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就是小狗!”
一百年。
对普通人而言,是漫长的一生,是几代人的光阴。
对他而言,或许只是记忆中一段模糊的剪影,是生命长河中不起眼的一段。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用那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睛注视着她,重复道:
“嗯。”
拉钩仪式结束,栗栗却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自己的整只小手都塞进了张起灵微凉却宽大的手掌中,让他紧紧握住。
张起灵的手掌收拢,将那团小小的、温热的柔软完全包裹。
他的手很稳,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仿佛握著的是易碎的珍宝。
黑瞎子一直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对墙壁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产生了浓厚兴趣。
妈的,这破医院的通风系统真差,消毒水混著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眼睛发涩。
走出医院大门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铺洒下来,颜色是温暖的橙黄,却没什么温度,只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清晰的影子。
栗栗重新牵住了张起灵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已经完全把“装病未遂反被拆穿”的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儿歌,小脸上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和此刻的阳光,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脑海里的倒计时依旧在无声跳动:27:41:18、27:41:17
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但栗栗心中的焦虑,却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
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成功拖延了大半天时间,更是因为,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在那个关于“没有人”的回答和那个郑重的拉钩里,她似乎触碰到了一些比“阻止相遇”更重要的东西。
一些关于他过往的、沉重的碎片。
一些关于未来承诺的、温暖的种子。
知道了他的孤寂,便更想驱散那孤寂。
“爹,” 她突然停下蹦跳的脚步,仰起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小脸,“我们现在回家吗?”
张起灵低头看她,被阳光刺得微微眯了下眼:“嗯。”
“回家之后呢?” 栗栗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张起灵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拼昨天没拼完的恐龙拼图!” 栗栗立刻掰着手指头数,“还想听故事!还想”
她瞥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的黑瞎子,“吃干爹做的晚饭!”
——虽然黑瞎子同志的厨艺水平稳定在“勉强能吃”和“吃了不饿”之间徘徊,但栗栗总是很给面子地光盘,并附赠一串真诚的彩虹屁。
张起灵点了点头:“好。”
“那爹陪我一起拼图吗?” 栗栗得寸进尺。
“好。”
“那爹给我讲故事吗?”
这一次,张起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似乎检索了一遍自己那浩如烟海又支离破碎的记忆库,最终摇了摇头,诚实道:“不会。”
栗栗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一排小白牙:“那我给爹讲!我昨天晚上睡觉前想了一个新故事,特别精彩!是关于一只梦想挖穿地球的兔子,和一座因为太孤单所以假装自己是哑巴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