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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糖入口百年甜

书名:我,张起灵亲闺女,在线拆伙 作者:我把你的名字念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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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糖入口百年甜

一周不见,小丫头好像长高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

她的头发长了,黑瞎子显然是用剪刀随便剪过,刘海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左边比右边短了至少一厘米。

身上穿着那件印着小黄鸭的睡衣——袖口已经有点短了,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回来了?”黑瞎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滋啦”一声油爆声,然后是锅铲翻动的“哐当”声,“正好,饺子快出锅了——猪肉白菜馅,栗栗亲手包的,虽然大部分都露馅了,煮出来跟馄饨汤似的。”

张起灵没说话。

他甚至没去看黑瞎子,只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仰著小脸看他的张子栗。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里面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不安,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像是他离开不是一周,而是一小时,像是他只是下楼买了包烟,而不是去执行某种可能回不来的任务。

他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没有包装,没有袋子,就这么直接拿在手里。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

灰扑扑的颜色,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路边摊上最廉价的那种。

但它的形状——那是一只麒麟。

虽然绣得眼睛一大一小,尾巴短得像兔子,角也软趴趴地耷拉着,但那确实是麒麟,能勉强辨认出来。

他把布偶递给栗栗。

动作很轻,像递出一件易碎的瓷器。

张子栗接过布偶,抱在怀里。

小手摸著粗糙的布料,摸著那只歪眼睛,摸著软趴趴的角。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更亮了。

她转身,跑到茶几旁——那个堆满了各种“古董”和方便面桶的茶几。

她踮起脚,小手在杂物堆里扒拉,从最里面掏出一个铁皮糖罐。

那是黑瞎子前两天买的,罐身上印着俗气的红花,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最便宜的那种,一毛钱两颗。

栗栗打开糖罐,小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挑出一颗橘子味的。

透明的糖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著廉价的光泽,像小卖部门口挂著的彩色玻璃纸。

她用小手费力地撕开糖纸——糖纸很硬,她撕得歪歪扭扭,发出“刺啦”的声响。

终于撕开了,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糖块,方方正正,硬得像块小石头。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张起灵和厨房里探出头来的黑瞎子都愣住的动作。

她把糖放在茶几边缘——那里积著一层薄灰,还有几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划痕。

然后她举起小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拍下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

糖块应声裂成两半,一大一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暴力拆解的石头。

小的那块滚到了茶几底下,大的那块留在原地,在灰尘里微微颤动。

栗栗弯腰捡起大的那块,踮起脚,努力举到张起灵面前。

那块糖沾著茶几的灰尘,形状不规则,边缘还有碎渣。

在灯光下,能看到糖块内部细小的气泡和杂质。

“爹,”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却认真的语调,“这一半给你。”

张起灵看着那块糖。

他的视线从糖块移到栗栗脸上——那张小脸上写满了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又移回糖块,盯着那颗沾著灰尘、形状丑陋的、廉价的橘子糖。

他没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暖气片的水流声“咕噜咕噜”,厨房里饺子在锅里翻滚的“扑通扑通”,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沙沙”声,还有黑瞎子屏住呼吸的、极其细微的气流声。

五秒钟。

张起灵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块糖,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波动。

像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在缓慢地、艰难地涌动,想要冲破那层厚厚的冰壳。

栗栗的手还举著,踮著的脚尖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放下,只是固执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然后,张起灵伸出手。

那只右手——食指和中指奇长,是黑瞎子熟悉的“发丘指”,握过黑金古刀,开过千年棺椁,夹过毒蛇七寸,也沾过无数鲜血和尘土的手。

此刻,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用指尖拈起了那块糖。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拈起一片雪花,怕一用力就化了。

他没吃,只是握在手心里。

糖块的棱角硌著掌心的纹路,传来细微的、清晰的刺痛。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甜意,透过皮肤,渗透进来。

“还有呢?”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锅铲还握在手里,脸上带着那种看戏专用的、幸灾乐祸的笑容,“‘有福同享’的下一句,不是‘有难同当’吗?小栗栗,你这仪式不全啊。”

栗栗把另一块——小的那块,从茶几底下摸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小包,橘子糖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混著灰尘和廉价香精的味道。

她嚼著糖,声音变得含含糊糊,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下一句是‘有难你上’。”

黑瞎子:“噗——”

他笑得锅铲差点脱手,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门框,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好!这分工明确!逻辑清晰!风险控制到位!你享福,你爹扛难!哑巴,你这闺女是懂资源优化配置的!是干大事的料!”

张起灵没笑。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握著糖的手,指关节微微松了松。

那块硬邦邦的糖在他掌心里,被体温一点点焐热,坚硬的边缘开始变得柔软,表面甚至出现了一点黏腻的湿润。

他低头看栗栗。

小丫头正仰著脸看他,橘子糖的甜味从她呼吸里飘出来,混着她身上儿童沐浴露的奶香——黑瞎子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味道甜得发腻。

还有这个出租屋里永远散不掉的灰尘味、旧物腐朽的气味、方便面调料包的气味。

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和这个满是“古董”、危险、秘密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和他也格格不入。

可他站在这里,她站在他面前,用半颗廉价的水果糖,划下了一个幼稚得可笑、却又郑重得让人不知所措的仪式。

“嗯。”张起灵说。

很轻的一个音节,几乎听不见。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费了很大的力气。

然后他弯腰,单手把张子栗抱起来。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手臂的角度很别扭,栗栗在他臂弯里晃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用那只没拿糖的手托住她的后背,稳住了。

比在长白山雪地里第一次抱她时,熟练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张子栗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那只灰扑扑的麒麟布偶挤在两人中间,歪眼睛刚好对着张起灵的下巴。

“饺子好了!”黑瞎子端著盘子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饺子在盘子里堆成小山,有几个确实“露馅”了,白菜从面皮缺口冒出来,白生生的,像咧开的笑嘴。

看见张起灵抱着栗栗这一幕,黑瞎子愣了一秒。

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夸张,但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幸灾乐祸,不是看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感慨。

“得,你俩先吃著,”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那张桌子是从旧货市场拖回来的折叠桌,桌面坑坑洼洼,还沾著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我再下点——哑巴你这一趟肯定又没好好吃饭,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张起灵抱着栗栗走到餐桌旁。

栗栗从他怀里溜下来,跑去拿筷子——三双筷子,一双长两双短,短的那双是儿童筷,顶端还印着卡通兔子。

她“噔噔噔”地跑回来,把筷子分好:最长的给黑瞎子,次长的给张起灵,最短的留给自己。

灯光是暖黄色的,老式吊灯,灯罩上积满了灰,光线因此变得柔和,像给整个房间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光照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白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光照着窗外的飘雪——雪还在下,细碎的,无声的,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一道一道,像眼泪。

光照着张起灵摊开的手心里,那块已经开始融化的、橘子味的半颗糖。

糖块表面已经变得黏糊糊的,边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一点点汗?

他低头看着那块糖,看了很久。

久到栗栗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久到黑瞎子又端了一盘饺子上桌,久到窗外的雪渐渐大了,在玻璃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然后他抬起手,把糖放进了嘴里。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

糖一入口,甜味就炸开了。

廉价香精的甜,浓烈,直接,没有任何层次感。

混著茶几灰尘的涩,混着他自己掌心的汗的咸,混著这一路风雪的冷,混著出租屋暖气片的燥热。

味道很复杂,很难形容。

但对一个尝过百年孤寂、尝过太多苦——失去记忆的苦,被背叛的苦,独自背负一切的苦,在黑暗中等待黎明却永远等不到的苦——的人来说,这一点点甜,已经足够浓烈到让人

不知所措。

是的,不知所措。

张起灵含着那块糖,没有嚼,只是让它慢慢在舌尖融化。

甜味一点点蔓延,渗透,像某种温柔的入侵,悄无声息地占领味蕾,再顺着神经,蔓延到更深的地方。

“好吃吗?”栗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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