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童言震退不速客
书名:我,张起灵亲闺女,在线拆伙 作者:我把你的名字念一万遍
第十三章 童言震退不速客
游乐区突然安静了一秒。
不是完全寂静,但那种细微的变化黑瞎子能感觉到——旁边几个正在玩手机的家长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一个推著婴儿车路过的年轻妈妈停住了脚步,视线在栗栗和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男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那种温和的伪装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
他盯着栗栗,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像是要把这个小女孩从里到外剖开看清楚:“小朋友。”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话不能乱说。乱说话的孩子,不讨人喜欢。”
“我没有乱说呀。”栗栗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他吓到了,小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她的小手一抖——那杯被她捧在手里的橙汁,不偏不倚,整杯泼在了男人价值不菲的灰色西装上。
“哗啦——”
深紫色的果汁迅速洇开,在笔挺的西装前襟染出一大片狼狈的、黏糊糊的污渍。
橙子果肉和果粒黏在布料上,顺着衣襟往下滑,留下几道难看的痕迹。
“哎呀!”栗栗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们家上次挖地下室翻出来的土一样”
她说著说著,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滚落,抽抽搭搭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慌和委屈:
“爸爸说那种土不干净里面有有不好的东西让我离远点对不起叔叔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演技堪称影后级。
如果不是黑瞎子知道内情,他都要相信这小丫头是真的被吓坏了、不小心手滑了。
几个家长已经站起来了,警惕地看着那个浑身果汁、脸色铁青的男人。
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快步走过来,挡在栗栗和男人之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先生,需要帮忙吗?孩子不是故意的,您别吓着她。”
工作人员也赶过来了,是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也满是警惕:“先生,我带您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我们这里提供湿巾”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僵硬得像是用胶水粘在脸上。
“不用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朋友不小心而已。没事。”
他站起身。
湿漉漉的西装紧贴著身体,果汁还在一滴滴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黏腻的液体。
皮鞋上也被溅到了,锃亮的鞋面多了几块刺眼的污渍。
他深深地看了栗栗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恼怒,有审视,有被当众羞辱的难堪,还有一丝惊疑?
像是想不通这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怎么会说出“地下室挖出来的土”这种话,怎么会准确地泼他一杯果汁,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哭得如此“恰到好处”。
然后他转身,没有去洗手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快步离开了游乐区。
背影狼狈,脚步匆匆,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现场。
黑瞎子走过来,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栗栗抱起来,轻轻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叔叔不好,吓着我们小悦悦了。走,干爹再给你买一杯果汁,买最大杯的,加双倍果粒。”
他抱着栗栗,对那个年轻妈妈和工作人员点点头:“谢谢,孩子吓著了,我先带她缓缓。”
等走到没人的角落——一个消防通道旁边的休息椅——黑瞎子才把栗栗放下来,蹲下身,和她平视:
“好了,戏演完了,收工。
栗栗立刻收住眼泪。
小脸上哪有半点伤心,只有冷静得不像小孩的严肃。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这次黑瞎子没阻止她,只是递了张纸巾。
栗栗接过,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才开口,声音平静:
“嗯。真闻到土味了。”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土?”
“老土,”栗栗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湿冷湿冷的,带着一点腐烂的木头味。还有”
她皱了皱鼻子,“一点点铁锈味,很淡。”
她顿了顿,补充道:“和干爹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陶罐上的味道很像。但不是酸菜味。”
黑瞎子沉默了。
他站起身,掏出烟盒,想点一支,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商场,禁止吸烟——又把烟塞了回去。他掏出那个老式翻盖手机,翻开盖,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敲得很快:
【解家的人来探风了。】
发送。
【被你闺女一杯果汁泼跑了。】
发送。
【她闻出了墓土味。哑巴,你这闺女有点东西。】
发送完毕,他合上手机,低头看栗栗。
小丫头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小腿悬空,轻轻晃着。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侧脸安静,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场“意外”的痕迹,好像刚才那个又哭又闹、演技精湛的小影后不是她一样。
“小栗栗,”黑瞎子在她身边坐下,突然问,声音很轻,“你以前见过这种人吗?”
栗栗转过头,眼睛清澈得像没沾染过任何尘埃的湖面,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哪种人?身上有死人味的活人吗?”
黑瞎子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栗栗的头发,把她刚整理好的发型又揉乱了:
“你爸说得对,这种人要离远点。”
“嗯,”栗栗点头,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爸爸说,身上带着墓土味的人,要么是刚从里面出来,迷路了。要么是想进去,在找路。”
她顿了顿,看着黑瞎子,眼睛亮晶晶的:“干爹,那个叔叔是哪种?”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赞叹的笑:
“他哪种都不是,”他说,“他是被人派来,看看路上有没有新来的小朋友。”
栗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黑瞎子站起身,重新把她抱起来:“走,买衣服去。今天干爹大出血,给你买条公主裙——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更想要条方便跑步的裤子。”
“都要。”栗栗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公主裙可以穿给爸爸看,裤子可以穿着跑。”
“精明。”黑瞎子笑了,抱着她往童装区走。
商场里的灯光温暖明亮,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甜香。
孩子欢笑,情侣低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全。
但黑瞎子知道不是。
解家的人已经盯上了小栗栗。
虽然今天只是探风,虽然被一杯果汁泼跑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栗栗。
小丫头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橱窗里一条镶满亮片的粉色裙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场“意外”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她随口说出的“墓土味”会引起怎样的波澜。
她只是个小孩子。
一个会做噩梦要听故事、会闻出墓土味、会冷静泼人果汁、会哭得逼真又收放自如的、奇怪的小孩子。
计程车驶入暮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流连成一片绚烂的彩色星河。
黑瞎子抱着栗栗,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很轻,也很暖。
她玩累了,靠在他胸口,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快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突然想——
哑巴张这辈子扛过无数重担,下过无数凶斗,走过无数绝境。
他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沉默,坚硬,冰冷,把所有情绪都封在深处,把所有柔软都藏进骨髓。
但可能没有哪一桩担子,比怀里这个小丫头更让他不知所措。
也更让他,像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会担心,会牵挂,会为了某个人放慢脚步,会给出从不轻易给人的东西。
计程车在老旧居民楼前停下。
黑瞎子付了钱,抱着已经睡着的悦悦下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然时灵时不灵,他跺了跺脚,灯没亮,他也就懒得再跺,摸黑上楼。
走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一片狼藉,石俑还戴着那副粉色太阳镜,陶罐还在沙发底下,紫檀木盒子还在书架上。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不是方便面味,不是烟味,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气息。
黑瞎子把悦悦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胸前的玉扣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向远方看不见的长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