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图书馆使用（中）

书库内一时陷入沉寂之中。洛尘没有余裕去深思女孩此刻的念头，也无心剖析束缚她的究竟是文化中滞后的沉疴，还是别的什么，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凶杀案记录》

村志中曾隐晦提及的、发生在2009年的那桩“祸事”，想来便是它了。

若将一种文化比作壁垒，那么深入的思考便是其上的缝隙，而将思考付诸行动，便是内部开始松动的征兆。

毕竟，没有什么人造之物是完美无缺的。

洛尘并没有摧毁什么的意图但他擅长将眼睛凑在缺口上观察，窥见那些被层层包裹的核心。这个过程有点像疾病溯源，只有找到零号病人，才能正式对病毒发起冲锋。

他安心地掀开资料第一页，泛黄的纸张和清晰的印刷字体慢慢将洛尘拉回自己的主场，尽管曾为交涉而学习过诸多理论，但实践上，他还是更喜欢和死物打交道。

即使某些死物和活物一样擅长说谎，但至少，死物不会反悔。

资料夹第一页是一份报纸，09年，10月12日。报纸上还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大字：

【劣质品】

字迹潦草而用力极深，几乎将报纸扯破些许。

然后才是报纸正文：

《潮生村凶杀案，凶手竟为痴呆儿？》

该村一名青年村民疑因突发性精神障碍，在家中将其祖父捅伤致死，随后在村民目击下奔向海边，投海身亡。目前，市县两级警方已介入，事件详细原因仍在调查中。

据警。

“没了？！”

洛尘翻过这一页，然后就没了。

底下的第二份报纸是另一篇报导的内容，这断篇把洛尘恶心得不轻。

“我之前调查的时候可没查到凶杀案一说这是哪的报纸？”摒弃情绪，他疑惑地翻看报纸来源，却发现报头名称的位置空空如也。

更关键的是，日期也被人为地涂抹掉了，把它塞在资料夹里面的人多少有点报复社会的想法。

“不过，姓宋，会和宋徐良或者宋大勇有关系吗之后得问问看。”

这样想着，他继续翻阅第二页，但报纸上的标题猛地打断他的思绪，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排外还是蓄意谋害？多名旅客于鳍崎村失踪》

日期：2002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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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呼呼”张岚图气喘吁吁地跟在梁九生身后，体能明显逊于这位疑似有过从军经历的男人，更何况他还背着一包沉重的机械翻过了漫长的山路：

“你之前为什么让我对那女孩说那种话啊？还有，我们不是该在门外等小洛吗？怎么又往主殿走了”

比起他的动作，更令人意味深长的是他说出的话语而梁九生没有回答，直到两人再次进入主殿。

殿内依旧寂静，只有烛火幽幽晃动。

“庙祝不在，那女孩也被牵制。”他抖了抖外套，向张岚图伸手：“给我一把锤子，该干活了。”

“干活？”张岚图一时间没明白梁九生的意思，但对方根本没给体力透支的他留下思考的余地。最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包里摸出工具，递了过去

“你知道守秘人是怎么安排调查员的吗？”

梁九生接过锤子，平静地说著，同时缓缓贴著墙壁在主殿里转圈，时不时用指节叩击墙壁，聆听其背后传出的回音。

“呃一般来说难度和人数成正比，是吧？不过这次像是特例。”张岚图顺了口气，扶著旁边的柱子：“然后，低难度比较容易出现老带新？调查员之间的能力普遍能互补，不会出现完全重叠？”

“大致不错。”梁九生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蹲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感受着墙壁的纹理：“但还有一点：每个人都有用。”

“中世纪，不会安排电子工程师，水下，不要旱鸭子，能避开战斗，战斗人员就不会太专业。”

这还是梁九生头一次那么多话：“没了那个新人，我们可能死在昨晚的袭击里。没了你，我们可能全程被窃听。”

他踢开一束墙边的花卉，顿了顿：“那么，我呢？”

“老梁，你这话说的。”

张岚图觉得他有点魔怔了：“你当然是负责应对冲突的那个。虽然昨晚那东西和你相性不佳，但小洛那种手段，听你们描述属于关键一击，用完就得缓很久。大部分冲突，不还得靠你处理吗？”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梁九生举起锤子。

“直到踏入这里，我才明白。”

咔嚓！

墙壁裂开了。

“明白什么？”张岚图看着他的动作，某种直觉般的本能驱使大脑，向手臂神经发出指令，抬起备用相机，忠实记录墙壁破碎后的景象

那深埋灰白空腔内之物。

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猛地自缺口处逸散，半粉的液体如蜂蜜般顺着裂缝缓缓流淌，如果它不是如此粘稠，张岚图或许会将它错认为葡萄酒，那气息实在过于醉人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发疯似的匍匐在地，连相机摔在地板上的碰撞声都充耳不闻。他如图数日未沾水的饥渴者，又更似寻求哺乳的幼崽般，手脚并用着爬近墙壁，将嘴唇凑近缺口

“一口就好让我吮一口就好”他忘我地呢喃著，伸出舌尖——

“到此为止了。”

冷漠的，可靠的，陌生的，令人憎恶的妨碍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伴随着脖颈处的刺痛，张岚图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他软倒的身后，梁九生缓缓收回手刀，目光沉重地投向缺口中徐徐流淌的液体：

“从到这开始，就能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香气。想用草药的味道掩盖？”

他上前两步，看着缺口内堆砌的浅白色肢体，不屑道：“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