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多数

格哈德悠悠转醒，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茫然地看着自己衣裤上的灰尘，又看了看昏暗的巷子：“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他嘟囔著，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只觉得像是干活累了不小心打了个盹，拍拍灰尘，带着一丝困惑，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完全记不起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在他视野的盲区，小巷背后的阴影处，两双眼睛目送着他的离开。

“只是念几个拗口的辞汇就能让人失忆，真是可怕的力量。”

直到亲眼目睹咒文，琼斯才真正意识到那是怎样的力量。在洛尘念诵辞汇的时候，他脑内的每个细胞都嘶吼著让他扼制面前之人的行动，出于尚未被基因遗忘的古老记忆

“在我掌握的一系列咒文里面，这已经算得上最温和的一个了。”

洛尘捂著额头，每次施法他都会感觉头重脚轻，比起失去了什么，更像是得到了什么：“我们接下来只能去森林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对我们怀揣敌意，可真是”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力竭感。

“这也是侦探工作的一环，想象与现实并不总是相符的。”饶是以琼斯的心态，刚才也被真相气得哽了一下，毕竟这相当于将手头的有效信息掐灭了三分之一。

“唉，多说无益，出发吧。”

两人没再耽搁，借着渐浓的暮色掩护，朝着镇子边缘的老磨坊方向快速移动。街道越发空旷，稀稀落落的灯火在紧闭的窗后亮起，将他们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长又缩短。

路过最后一排零落的住屋后，人工铺设的道路彻底消失，脚下变成了被踩实的泥土小径。晚风穿过前方黑压压的针叶林，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勾起洛尘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转头看向琼斯，却发现对方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紧，显然也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听。”反常的，琼斯这次只说了一个字，让洛尘差点以为他被梁九生上身了。

随着琼斯的话去做，洛尘狐疑地收束心神，屏息凝神。渐渐地，就像从浑浊的水中分辨出杂音，自晚风中，他捕捉到了另一缕极其细微的、掺杂在风里的动静——

“呜呜呜呜呜”

“这是，哭声？”洛尘不太确定地辨认著，这声音钻进耳中，裹着细微却难以忽视的刺麻感，令人心烦意乱。

他正想再仔细分辨，却猛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琼斯居然没有回应？甚至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疑问，这可不像是这个言词量相当于10个梁九生的家伙的行为。

转头看去，琼斯正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蔚蓝色的眼中毫无波澜，显得空洞而失焦。更令人感到心颤的是，他的身体，也正以极其缓慢，近乎梦游般的姿态，朝着幽暗的林木深处迈出了一步。

“琼斯，喂，琼斯，你在发什么癫？”

琼斯没有回话。

洛尘盯着他的面孔沉默片刻，突地伸出手：

“earthhor serenity！”

失神感瞬间从琼斯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醒与锐利，随即又涌上一丝罕见的茫然。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转向森林深处的脚尖，又抬头看向洛尘，眉头紧紧蹙起。

“琼斯？醒过来了没？”洛尘不自觉地嘀咕著，怎么自己的队友好像都理智不太安全的样子。

莫非是因为他会凡尘平静法，于是刻意给他安排理智岌岌可危的队友？那他真要尝试鸡爪流了。

“声音。”琼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就像是他的声带忘记了如何发声：“我听到有东西在哭，是那群孩子？不，不对，和孩子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但我本能觉得那是孩子的啼哭声。”

“我只听到了指甲刮蹭黑板的声音。”洛尘挑挑眉，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还能继续吗？刚刚那个法术不是万能的。”

“当然。”琼斯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紧手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既然它想引我们过去，那更得去看看了。不过，得保持警惕——无论听到什么，别被它带偏。”

“这话由你说出来可真没说服力”洛尘思索片刻，对自己也施展了一次凡尘平静法。

“上个保险总是好的。还有，我们只在浅层行动，刚才可没拿到矿洞的地图，万一走深一点，给失踪者名单喜加二那可就不好笑了。”

“嗯。”

两人不再交谈，全神贯注于脚下的路和周围的动静。那呜咽声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们的接近变得更加清晰，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起伏。

如果把这种声音称作摇篮曲的话，那洛尘倒是觉得它确实能让每个聆听者享受到婴儿般的睡眠——

睡到一半被惊醒，起来大哭一会儿，然后接着睡。

除却声音愈发响亮外，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出现变化，碎石子增多，偶尔能踢到早已锈蚀断裂的金属构件。前方隐约出现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黑色豁口，像是山体被强行撕开的一道伤疤。

这就是废弃的矿洞入口。

入口处胡乱堆著些腐朽的木板和锈红的铁栅栏，但明显有被近期挪动过的痕迹——几块木板被掀开到一旁，栅栏上的锁链也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砸开了。

洛尘半蹲下身，手电筒光柱仔细扫过入口前潮湿的泥地。他的目光突地停住，压低声音：“这儿，有个脚印。看大小和纹路，是孩子的。”

光线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嵌在泥里，指向洞口方向。鞋底花纹简单，尺寸不大，边缘还相对清晰，留下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琼斯立刻凑近，他没有蹲下，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同时将手电筒光向周围扩散。

“不止一个。”他低声说，光束移动，照亮了附近几个更模糊、部分重叠的印痕：“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的尺码。都是小孩子的。”

“嗯？”

洛尘突然发出一声怪叫：“这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继续向前照射，亮黄色的光芒铺洒在泥地上，显露出的事物却令两人脊背发凉。

“203050”

“每个脚印的尺寸大小都不一样。”洛尘的语气宛若梦游：“但是，都是小孩子的尺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50多对不同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