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知晓

洛尘不是个喜欢大惊小怪的人，至少大部分情况下不是。幻想姬 首发

自从获得咒文的力量之后，他更喜欢隐藏，而非展露。张岚图和梁九生会成为例外，是因为他们本就并非常人，对洛尘而言属于“同类”范畴。他可以肆意展露平时压抑的表现欲。

包括这一次。

他本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多么惊讶的，毕竟，联系先前获得的线索，按照他的能力，推理出答案并非难事。

但如果太平静，就会显得他是个异类了，不是吗？

毕竟考虑到海中的东西，那首带着“轮回”意味的民谣，本地对于生殖和海洋的崇拜，村庄改名时间的矛盾，加上寺庙里数量不正常的尸骸，表现怪异，肤色异常的宋徐良

答案呼之欲出。

眼前的景象，不过是对推导结果的验证而已。

——————

“有情况？”梁九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透过水流显得有些沉闷。

“有尸体。”洛尘划动水流进入房间，微微偏过头：“而且身份比较特殊，非常特殊。数量也许没你在庙墙里见到的那么多，但震撼程度绝对不亚于那个。”

“嗯？”梁九生似乎被这番话提起了注意，他靠近门边，探头向教室内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荡感，一种被刻意清空后的空旷。墙壁上留着一圈泛黄的长方形污渍轮廓，那是曾经悬挂黑板的位置。这里没有讲台，也没有任何课桌椅的踪影，它们显然被尽数移除了，为了更加重要的东西而让路。

而那个东西，此刻正沉默地盘踞在教室中央。

——一枚嵌进地砖里的大型祭坛，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材质雕琢而成。质地粗糙沉厚，隐约泛著礁石般的光泽，却又比寻常石头更暗、更密，其周围显露出不自然的黑暗，仿佛光芒尽数被其吞噬。

祭坛表面刻满了蜿蜒盘曲的纹路，那是种一眼望去便令人笃定绝非人造物，仿佛自然生长却又兼具诡异规律的曲线，层层叠叠，看久了竟让人产生轻微的晕眩感。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就刚才潜水者的表现，调查员们已经默认对方属于“邪教徒”了，对眼前的情况也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重要的，祭坛旁的东西

三具尸骸。

用“尸骸”形容或许不够精准，“干尸”更为贴切。它们以扭曲的姿态倒伏在祭坛边缘，皮肤紧贴著骨骼，呈现出皮革般的深褐色，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彻底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

尽管如此，因脸上的褶皱和过度压榨的肌肉而扭曲但依稀可以看出最靠近门口的那具年轻尸骸轮廓和尚未完全磨灭的细微特征。

梁九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熟悉的冰冷攫住了他。

又是他。

还是他。

怎么可能依然是他？

那张即便因干瘪而变形、却依然能辨认出年轻底子的面孔，那副熟悉的骨架轮廓，甚至残留衣物上隐约可辨的、与白天所穿相似的样式花纹

宋徐良。

“梁哥，别在那儿干看着了。”

说著，洛尘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自己的调查员手册，在梁九生面前晃了晃：

“谜团任务的提交流程是什么？虽然带来了很多乐趣，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

哒哒哒哒哒——！

钉枪的连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炸响，张岚图单手稳住枪身，对着从楼梯口不断涌上的人影持续射击，另一只手则死死拽著昏迷不醒的宋徐良的衣领，踉跄著向后退却。

看着那些面无表情、如潮水般从楼梯口不断冒出的村民，他心底暗骂一声。

就在九分钟前，洛尘和梁九生刚踏上三楼不久，他正百无聊赖地检查著钉枪的机括，楼下却猝然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探头向下望去的那一眼，险些让他惊叫出声——

至少三四十个村民，正沉默地从入口处涌入这栋废墟。他们手中握著鱼叉、锈铁棍、甚至明晃晃的菜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空洞冷漠。那绝不是一时兴起跑来“重建学校”的模样。

张岚图起初还试图用喊话拖延时间，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对讲机急促呼叫洛尘和梁九生。

但无论是对着逐渐逼近的人群喊出的质问，还是传入对讲机的急切低语，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没能激起任何波澜。楼下的人群毫无反应，楼上的频道也只传来沙沙的杂音。

在他想出任何其他周旋的方法之前，最前面的村民已经沉默地举起鱼叉，朝着他的面门直刺过来。张岚图暗骂一声，不得不扣下扳机。

哒！

钢钉撕裂空气，精准地没入对方肩胛，张岚图心中一沉，他原本瞄准的是大腿。然而，强大的动能依然带得那人向后踉跄，撞倒了身后两人。

必须承认的是，之前的流体黑暗与水下遭遇战让所有人都低估了张岚图的实战能力。此刻，在正常的环境中，面对脆弱的血肉之躯，他手中这把经过深度改造的射钉枪才真正展现出热武器收割生命的可怖威力。

专用的穿甲钢钉在压缩气体推动下初速惊人，足以轻易穿透人体，甚至击碎骨骼。靠着精准的点射和走廊地形的限制，他且战且退，已经放倒了至少十几个涌上来的村民。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仿佛没有痛觉，更没有恐惧。倒下的人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张岚图甚至能听见骨骼被踩踏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些空洞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复制粘贴般相似，沉默而持续地向前推进，像一支缓慢合拢的捕兽夹。

后退，换弹。再后退，点射。

伴随钉枪的第二支弹匣即将告罄，张岚图紧咬牙关，一边继续用短点射压制最近的目标，一边拖着宋徐良向楼梯上方退却。

在浮力痛殴动力之前，他先一步清扫出小片安全区域，令对方前进的趋势一滞，旋即一咬牙，抛下手中的负重，扭身朝走廊深处游去——在哪儿？小洛和老梁去哪了？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又悬浮向空中，心跳快得像是要顶破胸口，每一秒都被拉得宛若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右侧，他看见了迥异于环境的东西，那是一扇平平无奇的门

但是它虚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