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所依

“earthhor serenity”

洛尘没有在意队友投来的、混杂着惊悸与愕然的目光，迅速将手按在梁九生腹部的创口上。凡尘平静法的微光渗入，血流虽未完全止住，但喷涌之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疼痛也完全隔离于神经之外。

他自己也知道血肉防护术的效果有多么骇人：虽然名字上带个“防护”，但它的本质是血肉再生。

“多谢。但你该先解决剩下那两个。”梁九生甚至在洛尘伸手时下意识向后微缩了半分，随即才稳住身体低声道谢。

他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目光却始终锁定着正在后退的敌人：“打赢后，有的是时间处理。”

“我法力快见底了。”

洛尘艰难地回答。虽然实际上尚存约莫一半，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必须预留余地。

两次强行施法不仅剧烈消耗着法力，更让他肺里储存的空气所剩无几，每一次张口念咒，都伴随着氧气被水流带走的虚脱感。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头泛起咸腥“咳咳刚刚那一下，消耗是凡尘平静法的三倍。必须省著用。”

梁九生闻言，眼神一沉，没再多说。他的注意力完全锁定住那两名正在后退的潜水者，他们显然被洛尘诡异的“复活”与梁九生伤口骤缓的流血震慑，正试图收回鱼矛，转身撤离。

但战斗的发起权在他们，何时结束，却由不得他们单方面决定了。

就在钢索开始簌簌回卷、矛尖微微抽动的瞬间，梁九生动了。

凡尘平静法压制了剧痛，也暂时封锁了伤口对肌体的警告。他的左手箭矢般探出，五指如铁钳似的死死攥紧矛杆，臂膀上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留下！”

他低吼一声，腰腹核心与手臂肌肉同时爆发，抵著对方收拽钢索的力道，反向狠狠一扯！

钢索瞬间绷得笔直，那名正欲后退的潜水者完全没料到重伤的猎物还有如此力量，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向前失衡扑来，紧张的手臂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松开武器”这个选项。

迎接他的，是梁九生蓄势已久的拳头，指缝间，还紧握著那柄染血的匕首，在水波中反射出对方面罩下骤然放大的瞳孔。

“噶唔——！”

潜水者发出一声哀嚎，匕首精准而狠厉地凿进潜水者的肩胛骨缝隙，冰冷的金属切开湿滑的潜水服与皮肉，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梁九生手腕顺势横拉，扩大创口，切断主要的发力肌群。紧接着，刀刃毫不停留地划过对方试图反击的手臂，深深切入脊背侧的肌肉，最后猛地下掠，刺穿大腿后侧的肌腱！

他的动作抛却了无用的观赏性，完全专注于效率，每一刀都摒弃了致命却可能被防具阻挡的要害攻击，转而专注破坏关节、肌腱与主要肌群，旨在以最快速度剥夺对方的行动能力

直到对手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瘫软下去，仅靠浮力悬浮在水中，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梁九生才作罢。

扭头看向走廊另一端，最后那名潜水者已经滑到了走廊尽头，正手脚并用地攀上通往四楼的楼梯，快速上浮撤离。

以三人此刻的状态——梁九生重伤失血，洛尘法力与氧气双重枯竭，张岚图水下战斗力几乎归零——现在追击，不仅追不上，还可能被引入更不利的境地。

余光扫过不远处，最初被洛尘的“深渊之息”击中的那个潜水者，依旧悬浮在浑浊的水中，四肢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面罩后的眼睛半睁著，已不再动弹。一伤换二，这笔买卖勉强算是不亏。

“走。”洛尘拉住还想追击的梁九生，嘶哑地吐出一个字，朝楼梯方向示意：“氧气不足”

梁九生颈侧肌肉绷紧，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厉色，但迅速被理智压下。他看了一眼张岚图的脸色，又感受着自己体内迅速流失的气力和愈发清晰的虚弱感，最终重重一点头。

他顺手拽住那个被他废掉行动力、正缓缓下沉的潜水者的脚蹼带子，将其作为拖曳物，与洛尘、张岚图一起，奋力向楼梯口划去。

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周遭的浮力与水流包裹感骤然消退，双脚重新踏实在坚实的地板上。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带着霉味，却令人倍感珍贵，只有失去过方觉平常之物何其可贵。他们踉跄著走下几步，在二楼相对干燥的走廊里暂时停下，目光时不时投向头顶。

“咳咳咳呕上面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张岚图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著喉咙，脸色涨红。作为队伍里唯一持有热武器的人，他刚才的经历堪称憋屈。射钉枪完全失效，自己又因突然“入水”呛得七荤八素，几乎没发挥任何作用。

“某种法术，我猜。”洛尘背靠墙壁滑坐下去，半是恼怒地用拳头轻捶自己胸口仿佛是想把无形的海水咳出来，连带着大意导致损失的懊悔一起。刚刚那一次攻击消耗了他将近二十分之一的血肉防护储量。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梁九生拖下来的俘虏身上。对方瘫软如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这儿不是有个活口吗？”洛尘喘匀了气，缓缓开口：“问问他？”

“邪教徒，不会老实。”梁九生冷冷道，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他动作粗暴地扣住对方头颈两侧，找到面罩的卡扣，用力一掰一扯，直接将那厚重的潜水面罩从对方脸上撕了下来，全然不顾可能造成的扭伤或窒息风险：“你这小人嗯？”

面罩下是一张意想不到的脸，那张因缺氧和痛苦而略显扭曲、却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面孔暴露在昏暗光线下。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脸色粉嫩中带着苍白，仿佛新生儿的皮肉，随时可能裂开，嘴唇也因失血和窒息泛著青紫色。

然而，那眉眼轮廓，那与周遭渔民截然不同的气质——与村民们格格不入的书卷气，以及迥异于第一次见面时的狼狈。

“宋徐良？”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张岚图看见这张脸一下惊得坐起了身：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