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若空游
书名:旧日残章:什么叫克系世界观 作者:文件记录官
第十三章 若空游
洛尘与张岚图脸色同时一变,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已动身。微趣小税 首发两人猛地抓住斑驳的楼梯扶手,一步跨两阶向上狂奔。
脚步踩在朽木上发出急促的“咚咚”闷响,灰尘簌簌震落,可他们已顾不得隐蔽,哪怕只快半秒也好,力求在战斗的天平倒向敌人之前支援友方。
但是,比起战斗天平更先一步倾斜的,是他们自己。
在抵达楼梯拐角的瞬间,一股向上的浮力突地冒出,将洛尘的身体向上托举,踩出去都左脚沾不上地。同时,体轴前倾,击溃大脑对于重心的掌控,令身体前翻90度。
视觉、温觉和嗅觉告诉大脑,这里是平稳的陆地,肺部的窒息感、触觉感受到的压力、听觉的沉闷与经验俱反驳前者浅薄的想法,宣称这里是水中。并对发力不受控的肌肉低语:这里当然是海,不信请尝试蛙泳。
眼球翻转,望着自己距地砖尚有半米距离,悬浮在半空中的双脚,视觉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其余感官荒谬的正确,而后重新望向目的地——楼梯尽头,四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借着浑浊光影,勉强能分辨出交战双方截然不同的装束:那个身穿深色外套与短袖、手持匕首且战且退的,自然是梁九生。除非有人相信他能凭空变出如对面三人那般,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潜水服和背后的氧气瓶,以及手中那柄全长超过一米、显然分量不轻的鱼叉枪。
梁九生单手拽住墙壁,以近乎仰泳的姿势向后急退。水的阻力让每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费力,在水下和这些长蹼的东西缠斗,本就极为不利,撤回水外才是正确选项。
但知道此事的显然不止他一人。
“吱——”
机括弹响的闷音穿过水体传来。左侧黑影手中寒光一闪,金属鱼矛疾射而出,撕裂水流,狠狠扎进梁九生的左肩!
撞击的力道令他身形一滞,好在矛尖并未完全穿透,但带着倒钩的尖端已深深咬进皮肉。紧接着,连接鱼矛的钢索猛地绷紧,一股强大的拖拽力传来,不仅扼死了他闪避的余地,更将他撤退的路线彻底切断。
说到底,这里是海,是对方的主场。
但掌握海洋力量的,在这里不止有三个人。
“breath naf ngl deep!”(深渊之息)
意识深处的某个部分仿佛被强行抽离、对撞,在压倒性的胜利中,化作一股冰冷滑腻的寒流,沿着不可见的轨迹直贯左侧那名潜水者的胸腔。
“咕——噜”
潜水者猛地在水中虾米般弓起身子,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他双手痉挛著抓向自己脖颈,尽管面罩后的氧气仍在供应,肺部却传来了被咸涩海水灌满的剧痛与窒息感,口腔不受控制地咳出咸涩的水!
面罩内的眼睛惊恐圆睁,他开始剧烈地呛咳、干呕,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鱼叉枪脱手,缓缓沉向深处。
深渊之息,能让目标的肺部灌满海水造成溺亡的险恶法术,难以想象有哪个陆上生物能对此无动于衷,至少还背着氧气瓶的这三位不行。
洛尘很少用这一招,因为基本上中招就可以提前准备遗嘱,然而现在的环境不容许他继续怀揣奢侈的犹豫了。
仿佛与对方的哀嚎声共鸣,洛尘的身后也传来了轻微的呛咳声,是张岚图,他也“入水”了,就像是跑完千米正在喘气的人猛地呛入一口水般,他连连咳嗽起来,即便如此,他仍勉力抬起手中那把改装射钉枪,对准敌人扣动了扳机:
“砰!蹼噜噜”
伴随着一道沉闷、被水流吸收了大半威力的击发声,钢钉脱膛而出,却在离开枪口的瞬间迟缓。
它没有笔直疾射,而是在浑浊的水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像一片失去生命的金属薄片,徒劳地向前飘了几尺,便缓缓下沉,消失在昏暗的深处。
一个简单的物理事实在此刻显得如此残酷:普通枪械在水下射击时,阻力造成的减速是灾难性的。阻力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一根典型的射钉枪弹药,初速可能在入水后几厘米到一两米内,就衰减到几乎无害的程度。
张岚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寄托了反击希望的钢钉,失去所有动力,沉入下方无边的黑暗。窒息感与武器的失效,让一股冰冷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然而战场上没有让任何情感发酵的时间,眼见一名同伴在无形的“诅咒”中痛苦抽搐,剩余两名潜水者在惊骇中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无需言语的共识:拉开距离。
他们同时猛地仰身,脚蹼奋力划动,以流畅的后仰姿态向更深暗处退去。但撤退并非放弃攻击,几乎在后退的同时,两人手中的鱼叉枪已然再度抬起,锋锐的矛尖在水中稳稳指向了洛尘与梁九生。
咻——!咻——!
两根鱼矛撕裂水流,一前一后激射而出!
梁九生尽管已在极力扭身闪避,但肩伤与钢索的牵扯严重限制了他的动作。一道寒光闪过,第一支鱼矛狠狠扎入了他的侧腹!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深红色的血雾立刻从创口喷涌而出,在浑浊的水中迅速弥漫开来,与无形的海水融为一体。他向来沉静的面孔此刻因剧痛而微微扭曲,额角青筋凸起。
先前的缠斗已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失血与疼痛正在快速消耗他的体力与意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失血过多就会将他拖入昏厥之中。
另一侧,洛尘眼见梁九生重伤,正笨拙地划水试图靠近施救。而远处激射而来的第二支鱼矛,已撕裂水流,直指他的头颅——
噗嗤!
一声闷钝的、如同瓜果碎裂的响声。
金属矛尖精准地贯入洛尘的太阳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头颅在瞬间变形、炸裂。猩红的血液与灰白的组织碎片随着水波猛地迸溅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绽开一团短暂而触目惊心的画卷。
目睹此幕,旁边的两人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止,然而下一秒,惊悚的景象取代了死亡应有的寂静——
那些飞散的血肉并未沉落,反而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在无形的牵引下骤然回缩、聚拢。猩红色的黏稠物质从洛尘的脖颈断口处疯狂涌出,像无数细小的触手,迅速攀附、缠绕、拼接那些碎裂的骨骼与组织。
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黏合与蠕动声,不过两三个呼吸,一个完整的头颅已被重新塑造出来。皮肤覆盖,五官归位,甚至连发丝都恢复了原状。
它稳稳地接回脖颈上,微微转动了一下,睁开眼睛——除了皮肤稍显粉嫩,外表竟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次致命的贯穿伤。只有缭绕在周围空气中的血痕能证明,方才的那一幕不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