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墙中之物

与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同，梁九生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自从他踏入主殿的第一刻起，那股异常就已如冰冷的蛛网般缠上他的感知，而他做出了应对。

在一次过往谜团的奖励中，他曾获得名为“尸食者嗅觉”的能力。效果并不复杂，却足够直接：大幅增强对尸骸、血液及相关残留物的嗅觉感知。

在他从主殿中闻到了浓郁至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瞬间便意识到此地的异常，尽管以各类草药花卉作为掩饰，但这就像一个人数日未曾清洗，却只是草草往身上喷洒香水企图遮掩，越是细辨，腐败基的底就越是鲜明刺鼻。而洛尘先前对装饰物那份下意识的疑惑，更进一步印证了他所捕捉到的不谐。

那之后，梁九生做了两件事。

其一，他故意让张岚图去“招惹”刘昕欣。以那家伙平时根本不会犯的低情商言行，成功制造了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小冲突。

这既是为了让张岚图有合理借口留在书库外，也是因为，面对未知的风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稳妥。

其二，他抓住时间，在任何村内人都无法监控自己的空档，回到主殿，砸破了那恶臭气味的源头

墙壳破碎的瞬间，预想中更为浓烈的腐臭并未涌出——恰恰相反，一股极其浓郁、近乎粘稠的甜香猛地钻入鼻腔。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那气味陌生又熟悉，在头脑尚未诞出“记忆”这项能力之前，它便已包裹着未诞的生命。梁九生的嗅觉不认识它，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记得它的滋味。

比之陈年葡萄酒被加热后蒸腾起更加醇厚，又在粘稠上胜过野蜂在蜂巢中过度发酵后溢出的稠腻。它太浓了，浓到不像是一种“气味”，而像是有形的雾，钻过小孔，压缩成浓稠到近乎胶质的粉红色浆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湿润的肉感光泽。

它缓慢地、持续地从破口边缘溢满、积聚，然后顺着垂直的墙面徐徐滑落，令人渴望——

“嗯？”梁九生打断越来越失控的描述。

“咳、咳咳对不起，老梁。”

张岚图猛地打住话头。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红了，血丝如同蔓延的藤蔓般爬满眼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我肯定是对那东西上瘾了。我明明没尝过，可脑子里全是就一口，只想尝一口！”

他的声音再次开始颤抖，语调里混杂着渴望与恐惧。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无声地按上了他的肩头：“earthhor serenity”（凡尘平静法）

洛尘无力地放下手掌，看着张岚图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涨红，恢复正常：“还好只是精神上的成瘾性。如果是肉体，这招不一定有用。”

“多亏你了，小洛这又是什么法术？”张岚图长舒一口气。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凡尘平静法。一种能暂时封锁肉体与精神创伤的咒文原理类似筑坝拦水，能挡一时，但一旦撤去，反扑只会更剧烈。”洛尘揉着额角，声音里透出疲乏：“而且每次最多只能维持一小时。”

“关键时刻足以救命。”梁九生破天荒地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能学？”

“可以试试，但大概率学不会”

洛尘摇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些晚点再说。先讲讲墙后面，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有，你们是一起看见那液体的吧，怎么只有张哥一人出事？”

“第二点，我们也不清楚。后面的事，他昏了，我来说。”梁九生的声音沉了下去：

挖开破碎的墙壳，液体快速迎来干涸，只有墙面的胶质还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并非幻梦。梁九生小心翼翼地用水瓶接了半瓶，准备稍后拿去给洛尘辨识一下，旋即看着内侧更深处。

接下来看到的景象，让他在原地停顿了数秒。

墙体的夹层里，密密麻麻堆叠著某种浆白色的长条状物体。它们彼此紧贴、挤压，几乎融为整体，填充在墙体结构中，仿佛本身就成为了建筑的一部分。

每一条的形状都隐约相似：上端是干瘪收缩的尖端，向下逐渐变粗，至中段最为饱满，而底部则分裂为两条扁平的、略宽的末端。

光线昏暗，梁九生起初并未立刻理解那是什么。直到他的视线适应了阴影，分辨出那些“长条”表面细微的纹理——类似皮肤褶皱的纹路，以及某些部位残留的、已萎缩成深褐色的关节凸起。

是人。

无数的人，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血色，褪成一种如同浸泡过久的石膏般的浆白色，像木材或建材一样被整齐——或者说，被迫整齐——地码放、压实在这道墙的内部。还没等他对这恶心的一幕作出反应，其中一团躯壳抖动两下

不是风吹，不是光影错觉。是肌肉纤维或残留神经在无意识下的细微痉挛，仿佛这具早已被榨干生命的躯壳，还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下保留着最后一点生理反应。

寂静的墙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湿皮革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我从张岚图的工具箱里面找了瓶强力胶，把缺口堵上，就扛着他离开了。再然后，还没到书库，就在寺庙门口看见了浑浑噩噩的你。”

梁九生以这句话收尾，平静地看向已经初步恢复的洛尘：“液体还在我身上，如果你需要？”

“让我看一眼吧，虽然概率不大，但万一认识呢。”

说著，洛尘接过那只贴著“千岁山”标签的矿泉水瓶，举到眼前。瓶底沉着那团粉色的浆状物，此刻显得异常安静。没有气味渗出，也看不出任何蛊惑人心的迹象。可它明明让张岚图陷入了疯狂。

那团流浆平稳地躺在瓶底，没有流露出任何气味，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称得上诱惑的模样，那么，它是如何让张岚图发狂的呢

联系本地特色怪物，它和第一晚袭击众人的那团黑暗有什么共同点，这刚好触及了张岚图，却无法对自己和梁九生生效

洛尘脑中突然浮现出今早的画面：

三人商议时，是张岚图最先听见远处的民谣声，扛著录音设备冲到窗边，自己和梁九生才后知后觉地跟上。

“影响因素是听力？”

这样想着，他再次打量起瓶子，终于，发现了端倪。那团流浆不是毫无动作，而是在微微震颤著。

自主殿的墙壁破开那一刻起，它的震颤便未曾停止，奏出令听觉敏锐之人难以拒绝的天籁之音，化作难以抗拒的“召唤”，让他们匍匐地靠近这怪异的液体

“坏了。”洛尘把瓶子放在地上，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像真的认识这玩意。”

他环顾左右：“要是这儿有个吸血鬼，那它肯定要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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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可以透露的情报：

张岚图的谜团结束奖励（第一次）：

【锐耳】

你的听力、稳定能力与方向感获得大幅度强化。

——当你听见它时，它就能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