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篇 黑鳞劫

书名:民俗诡谲短篇故事集 作者:a秃头披风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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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篇 黑鳞劫

第一章 血雨夜归人

大齐永熙三年秋,青州连下七日暴雨。

暮色压城时,城西老巷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青布马车的油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眉骨处一道旧疤斜斜划过,正是刚从州府调任青州总捕的沈砚。他攥着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雨水顺着车帘缝隙渗进来,在官服上洇出深色痕迹。

沈大人,前面就是望江楼了。车夫老周的声音发颤,可要歇脚?

沈砚抬眼望去,望江楼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朱漆剥落得厉害,像具被泡胀的腐尸。他记得三日前接到的密报:青州首富周敬之独女周明棠,于望江楼后院离奇失踪,只留一地黑血,血迹呈放射状,似被什么利爪拖拽过。

直接去县衙。沈砚翻身上马,腰间铁尺撞在刀鞘上,发出清脆的响。

县衙后堂的油灯亮了整夜。仵作老陈捧着验尸单的手直抖:周小姐颈侧有齿痕,深达喉管,可...可牙印比常人宽三倍,倒像是兽类。最怪的是伤口,过了七天竟没结疤,血还是湿的!

沈砚捏着那片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罗帕,上面绣着并蒂莲,是周明棠的贴身之物。他忽然想起七日前在城门口见过的告示——周家悬赏百两寻女,墨迹未干,如今却已蒙了层灰。

去周府。他抓起伞冲进雨里。

周府门房打着哈欠来应门,见是总捕,忙不迭引他往后院。假山后的青石板上,几道深沟触目惊心,沟底还嵌着暗红碎肉,像被什么尖锐物反复抓挠过。

那夜我听见女儿房里有动静,推门就见个黑影往外窜。周敬之抚着山羊须,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追出去,看见它...它浑身是鳞,尾巴扫过墙,砖石全裂了!

沈砚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沟里的泥,凑到鼻尖轻嗅——除了血腥味,还有股焦糊的恶臭,像烧红的铁浸在腐水里。

周老爷,令爱最近可接触过什么异人?

没有!周敬之突然提高声音,我周家行得正坐得端,怎会招惹妖邪?定是这新来的总捕想讹钱!

沈砚不恼,从怀中摸出块玉佩。那是他妹妹阿昭的,半月前在城隍庙附近走失,至今杳无音信。玉佩上刻着二字,边角还沾着点暗红,和周明棠罗帕上的血渍颜色相同。

周老爷,令爱失踪前,可去过城外乱葬岗?

周敬之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明棠说要去给早夭的弟弟上香...

雨势渐急,沈砚望着院中那株枯死的梅树,枝桠在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自己。

备马,去乱葬岗。

老周牵来马时,沈砚注意到马厩里的草料全被扒拉到一边,槽边散落着几根黑色毛发,细如钢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第二章 乱葬岗的活尸

乱葬岗在城外三十里,瘴气终年不散。沈砚带着两个捕快摸黑赶到时,天已擦黑。

沈大人,这地方邪性得很。年轻捕快小陆攥着火把,手直哆嗦,上月有个盗墓的来,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老槐树上,舌头伸得老长...

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像是什么硬物被踩断。三人同时拔刀,火把的光在树影间摇晃,照出满地残碑,碑上字迹早被青苔啃食殆尽。

小陆突然指向东北方。

那是一口被野藤缠住的棺材,棺盖半开,里面竟有团黑影在蠕动。沈砚握紧铁尺,缓步靠近,火把的光映出黑影的轮廓——那东西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脊背隆起如山,尾尖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是...是周小姐?小陆声音发颤。

黑影猛地转头,沈砚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人,它的头颅狭长如蛇,眼眶空洞洞的,却有两簇幽绿的磷火在跳动。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尖牙,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腐蚀得草木滋滋作响。

孽蜥!沈砚脱口而出。

记忆突然闪回三个月前,他在州府翻阅古籍时见过类似的记载:不灭孽蜥,生于古冢阴穴,食怨而生,断肢可再生,唯惧雷击木与赤焰。遇之者七窍流血而死,尸身三日不腐,化为血水。

孽蜥动了。它四肢着地,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沈砚拽着小陆滚向一旁,原先站立处的泥土已被抓出五个深坑。

用火攻!他对另一个捕快喊道。

两人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奋力掷向孽蜥。火焰触及鳞片的瞬间,孽蜥发出刺耳的嘶吼,转身扑向火源。趁此机会,沈砚抽出腰间的短刃,狠狠扎向孽蜥的眼睛。

嗷——

孽蜥吃痛甩头,沈砚被甩出去丈余,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他咳出血沫,抬头看见孽蜥的右眼插着他的短刃,幽绿的磷火忽明忽暗,却仍未熄灭。更可怕的是,它眼眶周围的鳞片正在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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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再生...小陆瘫坐在地,书上说的不灭孽蜥,是真的...

孽蜥突然转向他们,喉咙里发出类似人类的低笑:找到你了...我的...祭品...

沈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声音沙哑含混,却分明是他妹妹阿昭的声音!

阿昭?他挣扎着爬起来,是你吗?

孽蜥歪着头,磷火在眼眶里跳动,像是在笑。它缓缓抬起前爪,指甲暴涨半尺,泛着青黑的毒芒。

小心!捕快突然扑过来,将沈砚推开。孽蜥的利爪穿透了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跑...捕快说完便断了气。

沈砚咬着牙往林外狂奔,背后是孽蜥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炸雷。孽蜥的动作顿住了,它痛苦地嘶吼着,鳞片开始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沈砚趁机钻进灌木丛,直到听不见动静才敢停下。

他靠在树上剧烈喘息,摸出怀中的玉佩。玉佩上的二字已经被血浸透,而在玉佩背面,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刻痕——是个字。

第三章 古冢秘闻

回到县城已是三更天。沈砚顾不上换衣服,直奔州府藏书阁。

大人找《齐地异物志》?老馆吏打着哈欠递过竹简,这书十年没人借过了。

竹简展开,泛黄的绢帛上画着只形似巨蜥的怪物,旁边注着:永初元年,青州大旱,民掘井得古冢,中有青铜棺,内藏孽蜥卵。巫祝言此乃镇水神兽,不可杀。然乡绅贪其皮甲,私启棺椁,孽蜥破壳而出,食百人而遁。

后来呢?

后来啊...老馆吏压低声音,孽蜥被雷劈过一次,逃入乱葬岗。有人说它吃了雷火,反而得了不灭之躯。再后来,每隔几年就有孩童失踪,官府查不出所以然,只能说是拐子干的。

沈砚的指尖抚过竹简上的插图,孽蜥的鳞片纹理与他在乱葬岗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周敬之提到周明棠去给弟弟上香——周家幼子夭折于三年前的暴雨夜,正是孽蜥首次现身的时间。

备纸笔,我要查周家近十年的卷宗。

次日清晨,沈砚带着卷宗来到周府。周敬之正在客厅焚香,见他进来,脸色骤变:沈大人又来做什么?莫不是怀疑我害了明棠?

周老爷,令郎周明远死于永熙元年七月十五,对吗?

周敬之的手一抖,香灰落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令郎的忌日,正是孽蜥首次出现的时间。沈砚将卷宗摊在桌上,据仵作记录,周少爷是溺亡,可尸体是在后院枯井发现的,井壁有抓痕。更巧的是,周小姐失踪前,曾去给周少爷上香。

周敬之额角渗出冷汗:明远是意外落井,明棠只是...只是去看看他...

是吗?沈砚突然提高声音,那为何周小姐的罗帕上会有我妹妹的玉佩?阿昭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周府后院!

周敬之踉跄后退,撞翻了香炉。他突然跪下来,涕泪横流:沈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三年前明远病重,我请了云游道士,他说需以亲女为祭,方能续命。我本不愿,可明远哭着求我...我实在不忍心...

所以你就用周明棠做祭品?沈砚的刀已经出鞘。

周敬之疯狂摇头,我本想用丫鬟代替,可那孽蜥...它说要最纯净的处子之血。明棠...明棠是自愿的,她说要救哥哥...

沈砚的刀停在半空。他想起周明棠失踪前,曾在城隍庙前徘徊,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的正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那孽蜥现在在哪?

在...在周家祖坟。周敬之哆哆嗦嗦地说,我按道士说的,在祖坟后挖了个血池,用来养它。可它...它越来越凶,上个月还吃了我两个家丁...

沈砚收刀入鞘:带我去祖坟。

周府祖坟在城南凤凰山,山路崎岖难行。沈砚跟着周敬之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新修的坟茔前。坟前立着块石碑,刻着先考周公讳德之墓,碑后有个隐蔽的地洞,洞口盖着块青石板。

这就是血池?沈砚掀开石板,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地洞很深,借着火把的光,沈砚看见池壁上嵌着无数枚铜钉,钉子上挂着发黑的人皮。池中央有个石台,上面躺着具少女的尸体,正是周明棠。她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七窍流出黑色的液体,显然已经死了多日。

孽蜥呢?

周敬之颤抖着指向池底:它...它在睡觉...

沈砚趴在池边往下看,池底的淤泥里,隐约可见个巨大的影子在蠕动。那影子缓缓抬起头,露出熟悉的狭长头颅,眼眶里的磷火幽幽闪烁。

阿昭...沈砚轻声呼唤。

孽蜥突然直立起来,发出沙哑的笑声:找到你了...这次...轮到你了...

它的身体从淤泥中挣脱,鳞片摩擦池壁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沈砚这才看清,它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里面的血肉还在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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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产卵!沈砚突然明白过来,三年前它吃了周明远的尸体,吸收了怨气,现在要孵化新的孽蜥!

孽蜥张开嘴,喷出股黑色的雾气。沈砚屏住呼吸向后跃去,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他拔出腰间的铁尺,这是用雷击木制成的,据说能克制邪祟。

来啊!他迎着孽蜥冲过去,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孽蜥甩动尾巴,将他抽飞出去。沈砚撞在石碑上,吐出口鲜血。他看见孽蜥朝周敬之扑去,锋利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

救...救我...周敬之抓住孽蜥的前腿,眼中满是悔恨。

孽蜥低头咬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喷在石碑上,将周公讳德四个字染得通红。它转头看向沈砚,磷火在眼眶里跳动,像是在思考先吃哪个。

阿昭!沈砚突然大喊,你看看我!我是沈砚啊!

孽蜥的动作顿住了。它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哥...哥?

沈砚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慢慢放下铁尺,从怀中摸出阿昭的玉佩:阿昭,我是哥哥。你认得这个吗?

孽蜥的身体开始颤抖,它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玉佩。玉佩上的二字突然发出金光,照得整个地洞亮如白昼。

阿昭,醒醒!沈砚抓住它的前爪,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妹妹!

孽蜥的磷火渐渐暗淡,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分裂。无数黑色的小蜥从它体内钻出,掉进血池,很快被淤泥吞噬。而它的本体则逐渐缩小,最终变回了阿昭的模样——那个扎着羊角辫,总爱跟在他身后喊的小姑娘。

哥...哥...阿昭的声音虚弱得像片羽毛,我好疼...他们在血池里...给我灌了药...

沈砚抱起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怕,我们回家。

地洞外传来脚步声,是闻讯赶来的捕快。沈砚抱着阿昭冲出地洞,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他看见她颈侧有道熟悉的齿痕——和周明棠的一模一样。

阿昭,是谁伤的你?

阿昭的手指抚过他的脸,眼神逐渐涣散:是...是周伯伯...他说要我当祭品...说这样哥哥就能升官...

沈砚的刀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周敬之所谓的,不过是骗他妹妹的谎言。而所谓的不灭孽蜥,不过是被怨气侵蚀的普通女孩,被邪术改造成了怪物。

阿昭,坚持住!他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我带你去看大夫!

阿昭勉强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青铜牌,上面刻着二字。

这是...在血池里找到的...她气若游丝,哥,别让它们...再害人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垂了下去。

第四章 血池的秘密

阿昭的死像块石头,沉在沈砚心里。他带着青铜牌找到老馆吏,对方看到牌子时,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

这是...镇水使的令牌!老馆吏翻出本更古老的竹简,永初元年,青州大旱,皇帝派镇水使来治水。使臣说此地有孽龙作祟,需以童女为祭,方可平息水患。可...可后来使臣自己却变成了孽蜥,被百姓乱刀砍死...

竹简上的记载与周敬之的话相互印证,却多出了个关键人物——镇水使。沈砚突然意识到,周敬之请的云游道士,很可能就是当年的镇水使传人,或是知晓邪术的同谋。

大人,不好了!小陆跌跌撞撞跑进来,周府着火了!

沈砚赶到时,周府已成一片火海。火舌舔舐着雕花木梁,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在废墟中找到周敬之的尸体,他的胸口插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二字。

是阿昭做的?小陆疑惑地问。

沈砚摇头。他想起阿昭临终前的话:别让它们再害人了。或许,阿昭在变成孽蜥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复仇。

深夜,沈砚独自来到乱葬岗。他按照竹简上的记载,在老槐树下挖了个三尺深的坑,将阿昭的骨灰埋进去。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坟前,沈砚仿佛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

哥哥,你看!她举起手中的野花,我给你编的花环!

沈砚伸手去接,指尖却穿过了虚影。他这才惊觉,阿昭早已不在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对真相的追寻。

回到衙门,沈砚将青铜牌和所有线索整理成册,准备上报州府。可当他翻开最后一页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在周明棠的验尸单上,仵作老陈的签名被人用朱砂改过,原签名是。

陈九?沈砚猛地站起身,那个三年前失踪的仵作?

小陆被他吓了一跳:大人,您说什么?

三年前,城外乱葬岗发现具无头女尸,仵作验为自刎,可家属说死者不会武功。后来仵作陈九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卷了银子跑了,也有人说...说他被孽蜥吃了。

沈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突然明白,周敬之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精通邪术的云游道士,是那个可能还活着的镇水使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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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马,去城隍庙。他抓起铁尺,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第五章 城隍庙的真相

城隍庙的香火很旺,善男信女们络绎不绝。沈砚混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个神像,最终停在后殿的城隍像上。

城隍像的底座有道裂缝,沈砚假装上香,悄悄将铁尺探进去。只听一声,暗格弹开,里面藏着本泛黄的手札。

手札的封皮写着镇水使秘录,翻开第一页,是幅工笔细描的画像——画中人身着道袍,面容阴鸷,正是周敬之请的那位云游道士。

永初二年,青州大旱,余奉旨治水。见孽龙盘踞古冢,食人精血,遂以童女为祭,设血池镇之。然童女怨气太重,反噬其身,化为孽蜥。余恐事发,故布迷阵,称其不灭,实则其命门在...后面的字迹被血污覆盖,无法辨认。

沈砚继续翻页,在最后一页发现张地图,标注着的位置,旁边写着:命门在左眼,需以雷击木刺之,再以赤焰焚身,方可除根。

原来如此...沈砚合上手札,心中豁然开朗。

后殿的香炉突然冒出黑烟,沈砚警觉地回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明棠。她的皮肤青紫,七窍流着黑血,正朝他微笑。

沈大人,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用砂纸磨过,我等你好久了。

沈砚握紧铁尺:你不是周明棠,你是...镇水使?

聪明。周明棠的身体开始扭曲,道袍从她体内钻出,露出底下覆盖着鳞片的躯体,我就是镇水使,也是不灭孽蜥的制造者。三年来,我看着你追查真相,就像看一只没头的苍蝇乱撞。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永初元年的大旱,是我故意引来的。镇水使的磷火在眼眶里跳动,我想借治水之名,收集童女精血,炼制长生丹。可那些愚民竟敢反抗,我便造了孽蜥的传说,让他们自相残杀。

你杀了周明远,吃了他的尸体,又用周明棠做祭品,就是为了养大孽蜥?

没错。镇水使舔了舔尖牙,周明远是第一个祭品,他的怨气最重,能让孽蜥快速成长。周明棠是第二个,她的血最纯,能让孽蜥获得不灭之躯。而你妹妹阿昭,是最完美的容器——她既有无垢之体,又有至亲之怨,最适合孕育新的孽蜥。

沈砚的刀已经出鞘:你该死!

来啊!镇水使张开嘴,喷出股黑色雾气,看看是你的铁尺快,还是我的毒雾快!

沈砚屏住呼吸,挥刀砍向镇水使的左眼。铁尺刺入的瞬间,镇水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沈砚趁机将火折子扔进它嘴里,赤焰迅速蔓延,将它包裹其中。

镇水使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化作一团黑灰,被风吹散。

沈砚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手札。在手札的夹层里,他发现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目标,是知府千金。

第六章 长明灯的约定

知府千金李婉儿的生辰宴办得极尽奢华,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沈砚混在宾客中,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寻找可能的危险。

沈大人,这边请。知府李大人热情地迎上来,小女今日学了一支新舞,正要表演呢。

戏台搭在花园中央,李婉儿穿着水红色的舞裙,水袖轻扬,宛如仙子。沈砚却注意到,她的脚踝处有道青紫色的瘀痕,形状像极了被利爪抓伤的痕迹。

婉儿,过来见过沈大人。李大人招了招手。

李婉儿款款走来,沈砚闻到她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和孽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大人,我...我有点头晕。李婉儿突然扶住额头,身体开始扭曲。

沈砚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铁尺抵在她的咽喉:说,镇水使在哪?

李婉儿的眼睛逐渐变成绿色,她发出镇水使的声音: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吗?不灭孽蜥的卵,早就埋在青州的每一寸土地里。只要怨气不消,它们就会不断重生...

那又如何?沈砚的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我会找到所有卵,将它们付之一炬!

你找不到的。李婉儿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片从皮肤下钻出,因为...你妹妹的骨灰,就是最好的养料...

沈砚的心脏骤然收缩。他想起阿昭的坟,想起那半块青铜牌,突然明白了一切——镇水使早就在阿昭的骨灰里下了蛊,用她的怨气滋养着新的孽蜥。

阿昭,对不起...他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哥哥,别怕。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睁开眼,看见阿昭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扎着羊角辫的模样。她的皮肤白皙,眼睛明亮,颈侧的齿痕已经消失不见。

阿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在。阿昭握住他的手,哥哥,我一直都在。

孽蜥的利爪穿透了阿昭的后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微笑着看着沈砚:哥哥,记住,长明灯不灭,我就不灭。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沈砚的刀中。孽蜥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下。

沈砚握着刀,站在原地。他知道,阿昭并没有真正离开,她的灵魂附在刀上,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所有孽蜥都被消灭。

长明灯的约定...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城隍庙。

城隍庙的香火依旧旺盛,沈砚在阿昭的坟前点起一盏长明灯。灯芯燃烧得很旺,照亮了整个乱葬岗。他取出那半块青铜牌,和另一半合在一起,上面二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阿昭,我会完成你的遗愿。他轻声说,所有孽蜥,都会被消灭。所有冤魂,都会得到安息。

长明灯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远处的山路上,隐约可见几个黑影在移动,他们的身上,都覆盖着熟悉的黑褐色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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