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和孙明吃工作餐

林正峰盯着跑远的大货车，骂了一句脏话，摸出手机打了交警电话，说有人故意撞车逃逸，车牌没看清，只知道是顺通的车。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下来，绕着车检查了一圈，车身蹭掉一块漆，左后视镜整个被刮掉了，掉在路边沟里，其他地方没大事，还能开。

李梅坐在副驾，手捂著肚子，脸色有点白，刚才撞那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扑，肚子撞到扶手箱，扯了伤口，现在有点疼。

“没事吧？”林正峰拉开车门，扶她下来，“找个地方坐会儿，我给你看看伤口。”

李梅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路边树荫下，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掀起外套，露出一点腰腹，伤口结痂了，刚才扯了一下，边缘裂开一点，渗了点血出来，不多。

林正峰从帆布包里掏出碘伏和新纱布，蹲在她旁边：“我轻点，你忍一下。”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周围，李梅缩了一下，咬著牙没出声，擦完用纱布贴好，系了个松点的结：“好了，现在疼不疼？”

“好多了，就是一阵，现在不疼了，就是有点痒，跟你胳膊一样，长新肉呢。”李梅放下外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没事，能走，不耽误事。”

林正峰把东西收回去，把掉在沟里的后视镜捡起来，扔到后备箱，里面放著张正国的旧工作包，硬邦邦的还硌著。他关上车门，说：“我跟孙明约了在市局门口的饭馆吃饭，正好把张师傅的包带过去，让他看看里面有啥东西，你跟我一块儿去吗？去了正好歇著，吃点东西。”

“行，我跟你去，我也想看看张师傅当年留下啥线索。”李梅坐回副驾，系好安全带，林正峰发动车子，慢慢往市局开，少了后视镜，他开得慢，眼睛不停扫著左右，注意后面来车。

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市局门口，那间小饭馆叫老杨家常菜，开了快二十年了，局里人都爱来这儿吃，便宜实惠，量还大。孙明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俩进来，招了招手。

林正峰把车停在路边，锁好门，跟着李梅进去，走到孙明桌子旁边坐下，孙明已经点了三碗盖浇饭，一份红烧茄子，一份宫保鸡丁，都是现成的，很快就能端上来。

“怎么了？怎么晚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孙明给俩人倒了茶水，玻璃杯里飘着茶叶，温乎乎的。

“刚出顺通家属院，就被一辆顺通的大货车撞了，后视镜没了，我等交警过来做了个记录，耽误了点时间。”林正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暖到肚子里，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个肉包，早就饿了。

“又是顺通的人，这帮家伙真敢，光天化日就敢撞车，”孙明皱起眉，放下杯子，“高天赐这是急眼了，狗急跳墙啊。”

“他本来就急，明天晚上就要走货了，我这边把线索都凑齐了，他能不急吗？”林正峰掏出烟，给孙明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对了孙老师，我们今天从王大春那儿拿到了张师傅当年丢的工作包，就在我车后备箱放著，你帮我看看，里面有啥东西，当年你跟张师傅搭档，你熟悉他的东西。”

孙明愣住了，手里的火柴顿了一下，没点着：“你说啥？张正国的工作包？当年不是找不到了吗？后来过了三天才在档案室楼道里找到，空的，啥都没有，怎么会在王大春那儿？”

“当年张师傅去找王大春问路线，走的时候落人柴房了，王大春不敢送过来，就一直藏着，今天才给我们。”林正峰说完，心里动了一下，孙明刚才说，工作包失踪了三天，之后才出现在档案室，这事他之前从来没听过。

“对，就是失踪了三天，”孙明点着烟，吸了一口，皱着眉回忆，“当年张师傅坠楼之后，我们到处找他的工作包，办公室家里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所有人都说他出门的时候带着呢，肯定在坠楼现场，我们去现场搜了，也没有，结果三天后，清洁阿姨在档案室楼道拐角捡到了，打开一看，里面空空的，啥都没有，我们那时候还说，可能是掉出来被人捡走了，原来本来就落在王大春那儿？”

林正峰点点头，原来这里面还有事，有人拿了空包扔去档案室，那真包一直在王大春柴房，里面的东西肯定没被动过。他站起来：“我去后备箱拿过来，咱们打开看看。”

他出去拿工作包，李梅坐在位置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孙明看着她：“你伤口没事吧？刚才撞那一下，扯著了吧？”

“没事，林正峰已经帮我换了纱布，现在不疼了，就是有点痒，长新肉呢。”李梅笑了笑，放下杯子，“刚才王大春还说，看见高天赐的人经常深夜给检察院周检察长送包裹，裹得严严实实的，你说这事靠谱吗？”

孙明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怎么不靠谱，十年前旧案封档，那时候高家直接找了上面打招呼，说这个案子证据不足，定性为张正国畏罪自杀，赶紧结了，不然影响地方招商引资，你想啊，那时候高天赐刚拿了开发区的地，正是红人，谁不给面子？周检察长那时候跟高家走得近，谁不知道，封档的手续就是他签字批的，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但是没办法，赵刚盯着，我不敢说。”

原来当年封档真的是高家打的招呼，李梅点点头，心里明白了，怪不得当年赵刚说封就封，谁拦都没用，上面早就有人打招呼了。

林正峰拎着工作包进来，放在桌子上，包上的灰擦过了，还是能看出旧，藏蓝色的布，边角磨破了，警徽的漆掉了一半，还是能看清轮廓。他抓着拉链，慢慢拉开，一股旧纸张的味道飘出来，里面确实有东西，不是空的。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先拿出来一个旧笔记本，跟之前那个铁皮盒子里的笔记本差不多，是张正国随身记东西用的，然后是一个旧手电筒，没电了，还有一把卷尺，一个小笔记本，记着嫌疑人信息，最后翻出来一叠纸，是当年顺通员工的工资表，上面有高天赐、陈立国、高明亮的签字，还有每个月的工资数。

林正峰把工资表摊开，第一页就是高天赐的签字，跟昨天拿到的旧账页上的签字一模一样，笔锋最后一笔往上挑，错不了，就是他签的。

他翻开那个随身小笔记本，一页一页看，上面记着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哪一天去了顺通仓库，哪一天找了哪个证人，记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几页，就是张正国死之前那几天记得。

最后一页，是张正国死前一天写的，字有点潦草，看得出来写得急：“今天见了王大春，拿到走货路线，夜船走七号坞，幕后老板是高，上面有周打招呼，明天约了高对面谈，他要给我看东西，带上所有材料。”

就是这儿，张正国死之前最后见的就是高天赐，约了对面谈，结果第二天就坠楼死了，肯定是高天赐约他过去，害死他的。林正峰捏着笔记本，手指有点紧，十年了，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张师傅的笔记都在，写得明明白白。

“你看这儿，他说约了高天赐谈，说高天赐要给他看东西，”林正峰指著那行字，对着孙明说，“当年所有人都说他是畏罪自杀，哪有畏罪自杀前一天还好好约人谈线索的？”

孙明凑过来看，看完点点头，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就说不对，赵刚说我老糊涂了，逼着我改尸检报告，说就是自杀，我不改，他就停我的职，我没办法，改了报告，但是偷偷留了原始记录，现在你拿到这个笔记本，就实锤了，就是高天赐害死他的。”

林正峰接着翻，翻到笔记本夹层，摸出来一张硬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旧银行存款单，存款人是张正国，金额是五万块，日期就是他死前一周存的。

“张师傅哪来的这么多钱？那时候五万块可是大数目。”李梅凑过来看，奇怪的说，“他一个老警察，工资不高，怎么会一次性存五万？”

“肯定是高天赐给的，想要收买他，让他别查了，”孙明皱着眉，“张正国不吃这套，拿着钱还要继续查，高天赐才下的杀手，对不对？”

林正峰没说话，把存款单翻过来，背面有张正国写的字：“高天赐送五万，买我闭嘴，收下当证据，日后翻案用。”

好一个张正国，早就留后手了，收下钱当证据，就是怕万一死了，后人能拿着这个当证据查下去。林正峰鼻子有点酸，张正国十年前就想到自己可能会死，留下这么多证据，就是等著后来有人能给他翻案。

他把存款单放好，接着翻工作包，翻到最底下，摸出来一个硬塑料皮的本子，是当年的会议记录，翻开一看，里面记着十年前市局开的案情讨论会，谁来了，说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记录著赵刚说的话：“高天赐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咱们别没事找事，影响招商引资，这个案子赶紧结，就说张正国畏罪自杀。”

果然，赵刚那时候就帮着高天赐说话，原来他早就被收买了，十年前就跟高家穿一条裤子。

盖浇饭端上来了，冒着热气，老板放下饭，转身去忙别的了，屋子里飘着米饭的香味，林正峰把东西整理好，放进工作包，拿起筷子吃饭，饿了半天，一口米饭吃下去，觉得特别香。

李梅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肚子不疼了，吃得下去，孙明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又点上一根烟：“对了，高明亮今天早上醒了，我刚才路过病房，听见他能说整句话了，比昨天清楚多了，他一直说要见你，别人说话他都不理，就等你过去。”

“我吃完就过去，”林正峰扒了一大口饭，“今天把该理的都理完，明天晚上动手，啥都准备好了，就等抓高天赐了。”

他嚼著饭，胳膊靠在桌子上，伤口又痒了，他抬起胳膊，隔着衬衫挠了两下，纱布好好的，刚才撞车的时候没蹭破，就是有点痒，忍忍就好了，再过一天痂就能掉了。

孙明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林正峰：“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跟你说，高家不光认识周文涛，市里还有不少人收过他们的好处，明天动手，你小心点，别让人背后给你下绊子。”

“我知道，王国强给了我督导组的授权，真有人敢拦，直接报给督导组，他们兜得住。”林正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王国强还没回他说搜仓库的事，估计正在调人，应该快了。

他刚把手机放回去，手机就震了，掏出来一看，是王国强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七号码头老货仓搜过了，没人。”

林正峰捏着手机，盯着那几个字，心里一沉，老货仓没人？那苏清瑶被他们藏哪儿去了？

这时候，饭馆门口进来一个穿顺丰快递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对着店里喊：“谁是林正峰？这儿有你的快递，货到付款。”

林正峰站起来，走到门口：“我是林正峰，我的快递？”

快递小伙子把信封递给他，指了指二维码：“扫码付二十块邮费。”

林正峰付了钱，接过信封，信封不厚，硬邦邦的，摸起来里面像是个u盘，他拆开信封，掉出来一张照片，捡起来一看，照片上是苏清瑶，被绑在椅子上，嘴堵著，眼睛看着镜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想要人，今晚十二点，独自从后门进码头船厂旧仓库，敢带警察来，我就把她扔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