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路线

林正峰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把手机按黑，揣回兜里。山叶屋 冕肺岳毒胳膊又痒了，他隔着纱布挠了两下，没说话。高天赐这招就是逼着他乱阵脚，他偏不能上当，苏清瑶在对方手里，现在冲动过去就是送死，得先把走货路线拿到手，明天抓了高天赐，自然能救出来。

李梅看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高天赐绑了苏清瑶，给我发了张照片，”林正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没事，我们先去找王大春，拿到路线再说，救人的事等会儿跟王国强说，让他先调人搜北港区所有闲置仓库。”

“苏清瑶被绑了？”李梅站起来，手按住肚子，刚才跳窗户扯的伤口又有点疼，她揉了两下，“那我们赶紧走吧，早拿到路线，早安排救人，别耽误了。”

林正峰点点头，把摊在桌上的线索都收进帆布包，背上包站起来：“走，顺通家属院在北港，开车过去半个小时，来得及。”

俩人走出咖啡店，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暖，林正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让李梅先上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北港开。

路上车不多，顺道给王国强发了个短信，说苏清瑶被绑在北港区闲置仓库，让他调人搜，没说别的，怕短信被截。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转，高天赐绑苏清瑶，就是想逼他撤掉路口的警察，放他走，不可能真把人藏得太偏，肯定就在北港码头附近，王国强搜一圈，应该能找到。

李梅坐在副驾，手轻轻揉着肚子，半天开口：“王大春家我记得，进了家属院左手第三栋一楼，他家阳台种了好多太阳花，一眼就能认出来。”

“行，我记着了，”林正峰点点头，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窗户开着，风把烟吹出去，胳膊搭在窗沿上，伤口蹭著车框，还是痒，他换了个姿势。

半个小时就到了顺通家属院，院子挺老的，都是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皮掉了不少，楼前楼后种著很多泡桐树，夏天阴凉大，现在春天，叶子刚长出来，满地都是掉的去年的干桐花。

林正峰把车停在院门口，拉好手刹，跟李梅一块儿进去，门卫室坐着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没问，继续低头看报纸。进了门左手第三栋，果然一楼阳台摆着好多太阳花，花盆都是旧塑料桶改的，开得黄灿灿的，挺好看。

李梅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老太太开了门，看见李梅，一下子笑了：“这不是小李吗？你怎么过来了？”

“张婶，我找大春哥有点事，”李梅笑着打招呼，“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他在家呢，刚喝完酒，在沙发上躺着呢，”老太太把门拉开，让他俩进来，“快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麻烦张婶，我们坐一会儿就走，”林正峰跟着进去，换了鞋，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头，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看见林正峰，一下子坐直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大春哥，这是林警官，就是现在查顺通旧案的那个，”李梅坐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介绍说，“他找你想问点当年跑夜车的事，你知道啥就说啥，没事的，现在赵刚都被抓了，没人找你麻烦。”

王大春看了林正峰一眼，又看了看老太太，没说话，手搓著膝盖，半天叹了口气：“林警官，我知道你想问啥，是不是想问顺通当年走夜货的路线？”

“对，我就是问这个，”林正峰点点头，往前坐了一点，“明天晚上高天赐就要走货，我们得堵他，知道真实路线才能堵对地方，你当年是顺通头号司机，跑了二十年夜线，肯定清楚。”

王大春又叹了口气，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林正峰，林正峰接过来，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当年我就跟老李说，顺通干的不是人事，早晚得遭报应，老李那时候还不信，说拿人工资管那么多干啥，结果呢，老李没了，你闺女也没了，造孽啊。”

李梅听到这话，手指攥了攥衣角，没说话，王大春说的老李就是她老公，当年跟着王大春跑线，后来出车祸死了，剩下她跟女儿，女儿又被顺通骗走失踪了。

“你放心，今天你说的话，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不会连累你跟你家人，”林正峰看着王大春，“高天赐抓了之后，顺通就没了，你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当年多少人被他们骗走卖了，你说出来，就是积德，给那些可怜人一条活路。”

王大春抽了半根烟，把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点点头：“行，我跟你说，反正我也退休这么多年了，儿子都让我搬去城里跟他住，我不走，就是等著这一天呢，当年张正国师傅查案，我就想站出来，那时候赵刚盯着紧，我不敢，现在赵刚都被抓了，我怕啥。”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半天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正峰：“这是我当年自己画的路线图，从家属院到码头，哪条道走，哪条道有暗哨，哪个码头停船，都标在上面了，我记得准，二十年了，没变过。”

林正峰接过纸，展开看，纸上画得歪歪扭扭，但是标注得清清楚楚，从北港外环进去，走三号涵洞，绕过检查站，直接到七号码头，七号码头最偏，平时不用，就是顺通私下走货用的，暗哨都设在涵洞入口和外环路口，一共三个暗哨，每个岗两个人。

“原来停七号码头，我之前看地图，只知道是一到五号码头用，七号码头早就废了，怪不得没人注意，”林正峰把纸折好，放进帆布包，“谢谢你，这个太重要了，没有你，我们明天晚上肯定堵错地方。”

“不用谢，我早就想给了，就是不敢，”王大春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当年张师傅找过我，问我走货的事，我那时候不敢说，现在补回来，也算对得起张师傅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当回事，我前两年还跑夜间替班，好几次看见高家的人，开车往检察院去，给检察长周文涛送包裹，都是晚上送，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送的啥，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林正峰心里一动，周文涛，检察院检察长，怪不得赵刚当年能轻松把案子封了，原来上面还有人，这个线索太重要了，他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个。”

老太太端著两杯茶过来，放在桌上，坐在王大春旁边，开口说：“林警官，你可得把高天赐抓住，那家伙不是好人，当年我们家大春亲眼看见他们往船上装人，都是年轻姑娘小伙子，蒙着眼睛，往里塞，造孽啊，这么多年了，该收手了。”

“我肯定抓住他，给大家一个交代，”林正峰端起茶喝了一口，温乎乎的，“对了，王师傅，你知不知道高天赐他们平时把绑来的人藏在哪？就是最近，有没有哪个闲置仓库一直锁著，不让人靠近？”

“你说这个啊，”王大春想了想，“北港那边旧仓库多，最偏的就是原来顺通的老货仓，就在七号码头后面，一直锁著，说是放旧设备，其实从来没人进去过，我路过好几次，听见里面有女人哭，应该就是藏在那儿吧。”

就是那儿了，七号码头后面的老货仓，苏清瑶肯定被藏在那儿，林正峰掏出手机，给王国强发了个定位，说重点搜七号码头后面老货仓，发完揣回兜里，站起来：“王师傅，张婶，今天麻烦你们了，我们得走了，还有事要办。”

“不麻烦不麻烦，能帮上忙就行，”王大春站起来送他们，“林警官，你注意点，高天赐手黑得很，好多人都栽他手里了。”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林正峰点点头，跟李梅往外走，走到门口，王大春突然又喊住他：“对了林警官，还有个事，当年张正国师傅最后一次找我，临走的时候，他那个工作包落在我家柴房了，我后来想给他送过去，就听说他跳楼死了，我不敢送，就一直藏着，你要不要拿走？”

林正峰一下子停住脚，转过身：“张师傅的工作包落在你这儿？真的假的？”

“真的啊，那时候他穿的藏蓝色警服，包也是藏蓝色的，上面印着警徽，我认得，”王大春转身往柴房走，“我给你拿出来，放十多年了，就在柴房堆著，没动过。”

林正峰站在门口等著，心脏砰砰跳，张正国当年死了之后，工作包一直找不到，所有人都说他跳楼的时候包还在办公室，结果后来就在档案室找到了空包，里面东西都没了，原来落在王大春这儿！

王大春从柴房拖出来一个包，上面落满了灰，确实是当年老警用的工作包，藏蓝色，边角磨破了，上面警徽还清晰。王大春用袖子擦了擦灰，递给林正峰：“你看，就是这个，我没动过，一直锁在柴房，没人知道。”

林正峰接过来，包沉乎乎的，里面还有东西，他攥著包带，手有点抖，十年了，张正国师傅落了冤屈，没想到临死前还留下了线索在这儿。他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子上：“王师傅，谢谢你，这个包对我太重要了，这钱你拿着，买点茶喝。”

“不要不要，我不能要你钱，”王大春赶紧推回来，“能把张师傅的东西交出去，我就心安了，要钱干啥，你快拿走吧。”

林正峰也不勉强，把钱揣回去，背上自己的帆布包，把工作包拎着：“那行，我就不客气了，等案子结了，我再来看你。”

俩人走出王大春家，关上门，往院门口走，李梅走了两步，停下来揉了揉肚子：“刚才走急了，扯了一下，现在好多了，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应该是结痂长新肉了。”

“没事吧？要不找个地方坐会儿歇一歇？”林正峰停下来问。

“不用，没事，我们赶紧走，你这个包拿到了，赶紧看看里面有啥东西啊，”李梅催著走，“我也好奇，张师傅当年留下啥线索了。”

林正峰点点头，走到车边，把工作包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上去，发动车子，往市区开。刚开出家属院，口袋里绑匪那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短信，发信人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要苏清瑶活，一个小时后独自来七号码头老货仓，敢带一个警察过来，我就撕票。”

林正峰捏着手机，盯着短信，刚要说话，前面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大货车，开着远光，直冲冲冲着他的车撞过来，他猛打方向盘，大货车擦著车身撞过去，后视镜被刮掉了，车蹭在路边护栏上，停下了。

他抬头往前看，那辆大货车没停，顺着路口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