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尸身份

林正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赵刚伸过来的手，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赵队，你说什么呢？什么孙明给我的东西？”

赵刚的脸更沉了，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衣服看穿：“少跟我装糊涂，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半天，都听见了吧？孙明偷偷给你的那张纸片，拿出来。”

解剖室里传出孙明挪动椅子的声音，孙明慢悠悠走出来，扶著门框咳嗽：“老赵你这话说的，我能给他什么东西？我就是让他帮我送个工作牌去政工室，哪里来的纸片？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听错了？”

“老孙，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赵刚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林正峰，“今天这东西，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那是当年的涉案证物，不能私自留在个人手里。”

林正峰笑了笑，摊开双手，把外套口袋都翻出来给他看：“赵队你看，我口袋里就这个手机和钱包，你要是不信，你自己搜。”

他早把纸片藏进钱包夹层，那地方紧贴著内衬，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赵刚真要搜，未必能一下子找著，真搜出来，那就是摆明了撕破脸，他一个副组长，敢随便搜回队报到的刑警吗？

赵刚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敢伸手。这里是市局解剖室门口，人来人往的，真闹起来，传到王局耳朵里，说不清是谁没理。

“行，你不拿出来也行，”赵刚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领子，“我丑话说在前面，当年的案子，既然重新启封，一切都得按规矩来，私人藏着涉案线索，那就是违纪，到时候别说我不客气。”

“我知道规矩，不劳赵队费心，”林正峰放下手，往旁边让了一步，“不是要尸检吗？孙老等着呢，我们进去了。

他侧身推开解剖室的门，让孙明先走，自己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把赵刚堵在了门外。

走廊里的脚步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远，应该是赵刚走了。

解剖室里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冷得像冰窖，中央空调开得足，林正峰一进去，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孙明走到门口，贴著门听了半天，确认赵刚真走了，才转回头，冲林正峰招了招手：“过来吧，没事了，他走了。”

林正峰走到解剖台旁边，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刚才那一下，真要是撕破脸，还真不好收场。他抹了一把额角，看着解剖台上面盖着白布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

“纸片你藏好了？”孙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嗯，藏好了，他没搜著。”林正峰点头，“他怎么会知道你留着这块纸片？当年除了你和我师父，还有谁知道？”

孙明叹了口气，从消毒锅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扔给林正峰一副：“当年整理证物的时候，赵刚就是你师父的助手，你说他能不知道吗？那时候他天天跟着你师父跑现场，这块纸片刚拿回来，他就看见了。后来你师父出事，他第一个带人封了你师父的办公室，翻得底朝天，没找著，就猜到我藏起来了，盯了我十年了。”

林正峰戴上手套，心里那点疑惑彻底落定了。果然，赵刚就是当年内鬼里的一个，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急着要这块纸片。

“不说这个了，先看尸体吧，”孙明走到解剖台边，伸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死者我昨晚初步检查过了，有些地方不对劲，你自己看。”

他一把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尸体泡过雨水，皮肤发白肿胀，是个年轻女人，看脸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还挺清秀，嘴唇被泡得发乌，脸上还沾著一点没冲干净的冬青叶子碎屑。

林正峰皱了皱眉，凑过去仔细看。致命伤在脖颈处，一道很深的锐器伤口，切断了颈动脉，流血很多，但是抛尸的时候被雨水冲得干净，残留的血不多。

“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孙明指著脖子上的伤口，“凶器应该是一把十公分左右的单刃刀，刺进去之后横著划了一下，力气很大，一刀致命，凶手应该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林正峰点点头，伸手轻轻翻开死者的手腕，手腕上有轻微的勒痕，还有一点淡淡的口红印残留在皮肤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透明的护甲油，一看就是平时很讲究的女孩子。

他往下翻，翻到死者的外套口袋，外套被雨水泡透了，已经晾干了一部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著什么东西。

林正峰小心地伸手进去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被雨水泡得发软，边缘都起毛了，他展开小心翼翼铺平，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是顺通物流的发货单。

发货单上面有收件人姓名，写得清清楚楚：吴倩倩。手机号也完整，地址是上京市师范大学毕业生宿舍3号楼2单元401。

“吴倩倩？”孙明凑过来念了一遍，“师范大学刚毕业？这么年轻，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林正峰捏著那张发货单，脑子里转了转，半个“顺”字，顺通物流，对上了。当年师傅带回来的纸片上那个半个印章字，就是顺通物流的顺。

原来十年前，线索就指向顺通物流了。

他把发货单放到旁边的证物盘里，又伸手掏另一个口袋，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钱包是皮质的，泡了水，皮面发皱，打开里面，有一张身份证，照片就是这个女孩子，姓名确实是吴倩倩，出生年份是十年前，算下来刚好二十四岁，今年刚毕业。

身份证里面还夹着一张毕业照，吴倩倩站在最边上，笑得眼睛都弯了，穿着学士服，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林正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点堵得慌，伸手把照片合起来，放回钱包里。

“你看她领口，”孙明用镊子轻轻掀开死者的领口，指著锁骨位置，“这里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掐出来的，还有这里，手腕的勒痕，说明死前被捆绑过，但是身上没有其他的性侵痕迹，凶手不是劫色，应该就是冲著命来的。”

林正峰走过去看，确实，掐痕很清晰，颜色比周围皮肤深，是死前留下的。他又顺着胳膊往下看，死者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个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几个小字，字很小，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他眯着眼睛看，刻的是“吴倩倩 2024届”，应该是学校毕业定制的纪念戒指，每个毕业生都有。

“身份算是确认了，吴倩倩，二十四岁，今年师范大学刚毕业，”林正峰直起腰，摘下手套，掏出口袋里的烟，想了想又放回去，解剖室不让抽烟，“我等下让人去师范大学问问，看看她毕业之后住在哪里，最近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得罪过人。”

孙明点点头，指著尸体胸口的位置：“还有那个铁牌，我昨晚看了，铁牌上面除了那点油墨，还有一点奇怪的味道，不是福尔马林，也不是雨水的味道，有点像松香，就是以前木匠焊东西用的那种松香。”

“松香？”林正峰愣了一下，“松香做什么用？焊电路板？还是做什么手工？”

“不好说，我已经刮了一点样本，让技术科拿去化验了，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孙明拿下自己的手套，放在消毒盆里，“对了，我昨晚还发现一件事，你过来看看。”

他蹲下来，翻出死者的右脚，掀开袜子，死者的脚掌心，用黑色油墨印着一个小小的图案，因为泡了水，颜色淡了点，但轮廓还能看清。

是半个数字，和林正峰那张纸片上的铅笔画痕迹一模一样——半个8。

林正峰的后背一下子又绷紧了，他掏出钱包，打开夹层，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纸片，对比了一下。

纸片上的半个8，和死者脚掌心的半个8，弧度完全对得上，拼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阿拉伯数字8。

这不是巧合。十年前师傅从凶犯现场捡到的纸片，就是从那里撕下来的半个8，现在死者身上，正好有另外半个。

孙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半个在十年前的纸片上，一个半个在新死者身上？”

林正峰没说话，把纸片重新折好，放回钱包夹层里，盯着那个半个8看了半天。

十年前师傅说，凶犯肯定会杀第三个，所以提前做了第三块编号牌。现在第三个死者来了，身上带了半个8，当年师傅留下了另外半个，拼起来就是8。

八号楼？第八个？还是第八号公路？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正想着，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敲了三下，很轻，但是很急促。

林正峰和孙明对视一眼，都闭了嘴，孙明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技术科警员，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

“孙老，林哥，刚才那片铁牌的油墨化验结果出来了，”小警员递过化验单，脸上表情怪怪的，“你们自己看，这油墨”

林正峰接过来，打开化验单，目光扫到最后结论那一行，一下子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印刷油墨，也不是印章油墨，是——

用来刻墓碑的石材描金漆，那点深色污渍，是蹭下来的黑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