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排查城郊黑车点

孙明赶紧冲林正峰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桌子底下，又指了指旁边靠墙的文件柜。

林正峰心领神会，弯腰把帆布包塞进桌子底下，贴著墙根站好，手悄悄按在了腰间枪柄上。

“进来吧，门没锁。”孙明提高声音，把桌上的蓝色档案袋往旁边一堆解剖报告后面推了推，拿起保温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门被推开，赵刚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间，最后目光落在林正峰身上，挑了挑眉。

“哦？林正峰也在这儿？我刚才找了你一圈，原来你躲在孙法医这儿聊天啊。”赵刚说著，顺手带上门，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目光四处扫著。

“我过来找孙老看一下昨天尸检的补充报告，怎么？不行吗？”林正峰站直身体，手从枪柄上放下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行啊，当然行，”赵刚笑了笑，皮笑肉不笑，“我就是过来问问孙法医，十年前张正国的尸检报告，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昨天开会说重启调查，我想着过来核对一下原始材料。”

孙明放下保温杯，拿起桌子上的镊子摆弄著，头也不抬：“原始报告都存档案柜了，封条都好好的，我昨天也没动过，有什么好看的？当年的结论就是自杀，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现在不是重启调查了吗？总得重新核对一遍，”赵刚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往孙明桌子上扫，“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不耽误你们俩聊天。”

林正峰站在墙边，后背靠着冰冷的墙，紧绷著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后背发僵的感觉又消了一些，只有心里还保持着高度警觉。他看出来了，赵刚就是冲着他来的，不是真的要看尸检报告，就是想看看他跟孙明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东西。

孙明放下镊子，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赵队，你要是不信我，那就自己翻，档案都在那边柜子里，钥匙在我抽屉里，你自己拿。我这儿还有一堆切片要看，没功夫陪你找。”

赵刚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笑了笑：“我哪能不信孙法医，就是随便问问。对了林正峰，王局刚才打电话过来了，说让你先停职反省，等待组织调查，你现在不能私自接触案件线索，跟我去办公室把枪和警官证交了吧。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林正峰心里冷笑，果然来了，赵刚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直接把他踢出局。他没动，只是靠在墙上看着赵刚：“王局说让我停职？有书面文件吗？拿出来我看看，口头命令不算数，我得见着正式文件才交东西。”

“王局现在在开常委会，没时间给你出书面文件，口头命令就不算数了？”赵刚脸色沉下来，“你别给我耍横，现在全警局都知道赵刚我主持重案组工作，我说的话就算数！”

“那等王局开完常委会，拿到书面文件我再交，”林正峰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来，“我反正就在市局，跑不了，你急什么？”

赵刚盯着他看了半天，胸口起伏著，明显气的不轻，但是又没辙，林正峰说的有理，没正式文件，他确实没法硬抢。孙明在旁边插了一句：“赵队，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得干活了，下午还有个切片要出报告，耽误了进度你负责？”

赵刚咬了咬牙，没跟孙明较真，转回头又盯着林正峰：“行，你不交是吧，我先回去跟王局汇报，等会儿拿了文件我再来找你。我警告你林正峰，你别跟孙法医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当年的案子已经定案了，翻不了！”

说完，他甩了一下袖子，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顺着走廊越来越远，应该是上楼了。

孙明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家伙，盯得真紧，再这么下去，迟早得露馅。你赶紧走，从后门楼梯出去，那边平时没人走，不会碰到他，别在我这儿待着了。”

林正峰点点头，弯腰从桌子底下拽出帆布包，背上肩：“孙老，谢谢你，这份原始记录我拿走了，等合适的机会我再拿出来，不会连累你。”

“连累什么，我都七十多了，还怕什么，”孙明摆了摆手，催促他，“赶紧走，别磨蹭，他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杀回马枪。”

林正峰不再多说，拉开后门溜了出去，后门楼梯果然没人，静悄悄的，他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楼后门，推门出去，张浩已经把车停在后门路边等著了，看见他出来，赶紧按了一下喇叭。

林正峰拉开车门坐上去，张浩立刻发动车子，开出了市局大院。

“林哥，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赵刚没发现吧？”张浩一边开车一边问。

“拿到了，没发现，”林正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后颈，紧绷了半天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后背那点发僵的感觉差不多全消了，“我们现在去城郊路口，就是吴倩倩每次上车那个黑车停靠点，过去蹲点排查，那地方天天有黑车拉活，肯定能碰到认识陈八的人。”

“好嘞，我知道那地方，就在去师范大学的老路路口，好多黑车都在那儿蹲活，”张浩点点头，打了方向盘转上绕城高速，“对了，李梅那边派出所已经接走了，刚才给我发了短信，说给她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派了个协警看着，暂时安全了。”

林正峰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李梅发了个短信，让她好好休息，有情况随时打电话，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帆布包里拿出师傅那个旧铁皮盒子，打开又翻了翻。

盒子里除了师傅的顺通工作证，就是那个写了一半的旧笔记本，第一页写到“顺通老板私下做人口买卖，吴”就被划掉了，后面几页都是记的一些收货地址，其中一个地址就是城郊路口的黑车停靠点附近，还有一个人名，只写了个“黑子”。

黑子？林正峰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听师傅提起过，说是城郊黑车团伙的头子，怎么那时候就跟顺通勾搭上了？

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回盒子里，扣好盖子，重新塞进帆布包。看来今天去那个黑车停靠点，还真能摸到点东西，师傅十年前就记了黑子的名字，说明黑子那时候就跟顺通有关系。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城郊路口，远远就看见路边停了好几辆私家车，都是拉活的黑车，司机们要么蹲在路边抽烟，要么躺在车上睡觉，看见有客车下来，就上去揽客。

林正峰让张浩把车停在远处树林里，两个人都换了便装，把警服和枪放在后备箱，只带了手铐和警官证，步行往路口走。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正好是客车班次多的时候，来来往往不少人，黑车司机们都忙着揽客，没人注意到他们俩。林正峰和张浩装作等车的，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眼睛一个个扫过那些司机，没人左胳膊上有8字纹身，看来陈八死了之后，其他人都不敢明目张胆过来了。

扫了一圈，林正峰看见角落里停著一辆破摩托车，摩托车边上蹲著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花衬衫，一直往他们这边瞟，眼神鬼鬼祟祟的，看见林正峰看过去，赶紧低下头抽烟，假装没看见。

林正峰给张浩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慢慢往那边挪过去。小伙子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就要骑摩托车走，张浩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了下来。

小伙子嗷一声喊：“你干什么你！抢人啊！”

“别喊，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找你问点事，”林正峰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乖乖跟我们去那边树林里说，别在这儿喊，引来一堆人，对你没好处。”

小伙子脸一下子白了，腿都有点抖，看着林正峰的警官证，不敢喊了，乖乖跟着他们往树林里走。到了树林里，林正峰靠在树上，掏出烟扔给小伙子一根。

“你叫什么？在这儿拉活多久了？认识陈八不？”林正峰问。

小伙子接过烟，手抖得半天点不著，张浩帮他点着，他吸了一大口，才喘过气：“我我叫小力，我在这儿拉活半年了，认识陈八叔，他他不是烧死了吗？昨天我就听说了。”

“你知道他烧死了？”林正峰挑了挑眉，“消息还挺灵通，你跟陈八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就是都在这儿拉活，他是老人，我平时跟着他跑几趟，”小力缩了缩肩膀，眼神飘着，不敢看林正峰，“警官，我就是个拉活的，我可没犯法，你们找我干嘛啊。”

“我们没说你犯法，就是找你问点事，陈八在这儿拉活，跟着哪个大哥？是不是黑子？”林正峰直接问，盯着他的眼睛。

小力身子一下子僵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烟屁股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不说？”林正峰往前走了一步，“不说我们就带你回市局慢慢说，顺便查查你有没有拉过不三不四的客人，有没有碰过别的歪门邪道，你放心，我们慢慢查。”

小力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摇头：“我说我说！我都说！是黑子！我们头儿就是黑子！整个城郊路口拉活的，全都是黑子的人，陈八叔也是跟着黑子干的！”

“陈八半年前拉过一个叫吴倩倩的姑娘，是不是黑子安排的？”张浩在旁边追问。

“是是，那个姑娘是黑子让陈八叔去接的，说给陈八叔加五十块钱，我那时候就在旁边听见了，”小力咽了口唾沫，赶紧都说了，“我还听见黑子跟陈八叔说，拉到地方就行，别的不用管，陈八叔就去了，后来那姑娘出车祸死了，陈八叔还说运气不好，谁也没往心里去。”

“黑子现在在哪儿？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待着？”林正峰又问。

“黑子一般晚上都在村口那个麻将馆打牌，白天就在自己家里睡觉，他家就在前面村子东头，最里面那个带院子的红砖房，”小力一口气说出来，不敢藏着掖着，“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跟着跑个腿，你放了我吧。”

林正峰点点头，跟张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答案，果然黑子就是这个黑车团伙的头子，所有的线索都绕到他这儿来了。他刚要说话，小力的手机突然响了，小力吓得一哆嗦，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就两个字：黑子。

林正峰看着亮起的屏幕，又看看吓得脸无人色的小力，伸手把手机捡起来，递给小力：“接，按他说的说，说错一个字，你自己想想后果。”

小力哆哆嗦嗦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都变调了：“喂哥？”

电话那头黑子的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听见：“你小子在哪儿呢？刚才我看见两个便衣往路口去了，是不是找过来了？你赶紧回村子给我报个信，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黑子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电话一下子就挂了。

小力手里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林正峰：“他他发现了，他看见便衣了。”

林正峰心里一紧，刚要招呼张浩往村子走，就看见远处路口开过来一辆皮卡车，车顶上装着一个大货厢，车开得飞快，直冲著树林这边过来，车副驾窗户摇下来，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

冲着他们这边，瞄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