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机示警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七章 天机示警
回到值房,司马想仔细回想着方才看过的记录。
那是一份简短的问话摘要,日期是九月初三。问话者是御史中丞崔湜,被问话者正是郑昌与周焕,分开进行,但问题核心相同:
“天授二年七月,将作监呈送‘铜人甲、乙、丙’三尊镇库铜像至司农寺库,你二人时任协办官员,可曾验看?铜像内是否有异?”
郑昌答:“下官只负责文书移转,未亲见铜像。且当年记录已写明‘铜像完好,封存入库’。”
周焕答:“下官曾随上官前往库房,只见木箱封装,未曾开箱验看。一切依规程办理。”
记录末尾有崔湜批注:“二人言辞一致,似无隐瞒。然铜像入库后三日,司农寺库突发火患,存放铜像之偏殿焚毁,铜像熔毁变形,无从查验。疑为灭迹。”
司马想闭目沉思。
铜人甲、乙、丙——这与郑昌私账上的记录完全吻合。所谓“铜人”并非代号,而是真实存在的三尊铜像。当年铜料亏空案,或许就与这三尊铜像有关。而郑昌、周焕当年参与转运,三年前御史台重启该案调查,二人被御史台秘密问话,如今双双被杀。
王进宝呢?一个富商,为何卷入?
他调阅王进宝相关密档。记录不多,但其中一条引起注意:天授二年秋,王进宝的“宝铜记”曾承接将作监一笔紧急订单,十五日内铸造“铜质礼器配件三百件”,工钱高出市价一倍。经办官员署名,正是当时在将作监任主簿的郑昌。
“铜像里究竟藏了什么?”司马想喃喃自语。值得灭口三次,甚至不惜扮鬼惊世,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贪墨。
而就在司马想冥思苦想之际,一个神秘的预告,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遍了长安。
三月廿一,晨。
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中央空地上,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道盘坐在地,面前铺着一张脏污的白布,布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大字:
“天机示警:
铜人泣血,无常索命。
三日后子时,西市波斯邸会馆,
又一人阳寿当尽。
——空空山人”
老道双目翻白,口中念念有词,时而浑身颤抖,仿佛被鬼神附体。围观者指指点点,有人恐惧,有人好奇,也有人嗤之以鼻。
消息飞快传遍京城,圣人震怒,下旨内卫司与京兆尹协同查办无常索命一案。这下司马想和晁烨也就名正言顺地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了。
当晁烨带人赶去西市时,那自称“空空山人”的老道早已无影无踪,坊丁言其疯疯癫癫地说:“昨夜梦游地府,见判官翻看生死簿,勾了一人名字那人就在波斯会馆无常子时便至”
流言迅速传开,整个西市顿时人心惶惶,波斯会馆所在的“胡商区”更是店铺早早关门,行人避之不及。
“装神弄鬼!”晁烨在值房里烦躁地踱步,“这分明是凶手在挑衅!告诉我们下一个目标在何处,甚至何时动手!”
司马想却盯着衙役抄录来的“预言”文字,目光落在“铜人泣血”四字上。
“晁兄,稍安勿躁。万事皆有因,若说是挑衅,原因何在?所图为何?我看这预言者,或许并非全然是疯子。”他缓缓道,“‘铜人’二字,非寻常人能知。此案细节并未公开,郑昌私账上的记录更是机密。此人要么是真凶同党,故意散布预告制造恐慌;要么是知情者,借疯癫之态示警。”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铜人,而他要引我们去往那西市波斯会馆,定然大有深意。所以,无论如何,三日后你我都须亲自走一遭,看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司马想起身,“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查清这会馆里,住着哪些可能与‘铜人案’相关之人。”
西市波斯邸会馆,实则是胡商在长安的聚居与贸易中心。三进院落,前院是店铺与货栈,中院设茶堂、议事厅,后院才是客房与仓库。会馆主人是位粟特老者,汉名安元良,在长安经营三十年,人脉深厚。
司马想与晁烨于次日上午进入会馆。安元良亲自接待,这位粟特老人深目高鼻,汉语流利,言谈滴水不漏。
“近日传言,想必安公也听说了。”晁烨试探道,“会馆内可有人惶恐不安?或是与当年铜料旧案有过牵扯?”
安元良捻著腕上的琥珀念珠,苦笑:“参军明鉴。会馆内商贾数十,来自波斯、大食、粟特、天竺,大多本分经营。至于铜料旧案老夫确曾听闻,天授二年时,会馆内几家铜器商人与将作监有过买卖。但都是正当交易,账目清楚,御史台当年也查过,并无不妥。”
“是哪几家?”司马想问。
“波斯人阿尔丹,专营铜镜;粟特人康洛陀,做铜壶铜盆;还有”安元良顿了顿,“已故的王进宝大郎,当年也常来会馆与胡商洽谈生意。”
司马想与晁烨对视一眼。
“眼下这会馆内,可还有与王进宝往来密切的胡商?”
安元良沉吟片刻:“有一位。波斯珠宝商阿罗撼,与王郎君是旧识。王郎君生前最后几日,曾两次密会阿罗撼,似乎在商议一笔大买卖。”
“阿罗撼现在何处?”
“就在后院甲字三号房。不过”安元良压低声音,“这位阿罗撼行事神秘,很少露面,房内常传来敲打金属之声,仆役送饭时瞥见过,满桌都是珠宝玉石与古怪工具。”
司马想记下,又问了些会馆布局细节,尤其关注住屋结构、出入口、制高点等。安元良见二人问得仔细,脸色微变:“二位大人,莫非那预言”
“安公不必多虑。”司马想淡淡道,“官府自有安排。这三日,会馆照常营业,但子时前后,请约束馆内人员,莫要外出。”
离开会馆后,二人登上西市东北角的“望楼”。此楼高五丈,可俯瞰大半个西市。司马想凭栏远眺,将会馆方位、周边巷道、毗邻建筑一一记在心中。
“晁兄,你看。”他指向会馆后院墙外,“那里有一排老槐树,枝繁叶茂,伸入会馆院内。若有人从邻宅屋顶跃上槐树,再借枝干潜入会馆,定然神不知鬼不觉。”
晁烨顺指望去,果然如此。“你是说,凶手可能走这条路?”
“不止。”司马想又指向会馆西侧,“那里是‘康记药铺’的后院,与波斯会馆仅一墙之隔。若从药铺配制毒物,翻墙送入会馆,易如反掌。”
晁烨倒吸一口凉气:“我立刻派人盯住康记药铺!”
“不。”司马想摇头,“此刻盯梢,徒增警惕。既然凶手预告三日后子时动手,我们便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等其自投罗网。”
他展开随身携带的西市简图,用炭笔勾画:“会馆有三处入口:正门、侧门、后院小门。屋顶有七处可供潜入的薄弱点。院内四角有灯台,子时常灭。我们需要的人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