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唐探司马想 > 第二十六章 可怕的人

第二十六章 可怕的人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字:

第二十六章 可怕的人

一场生死激斗过后,曲江池远处的芦苇丛中,两道湿漉漉的身影悄然浮出水面。

摘下面具,露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皆三十许年纪,剑眉星目,只是左边那人面色惨白如纸,右肩一个血窟窿正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右边那人则眼神阴鸷,正撕下衣襟为兄长包扎,手指微微发颤。

“大哥,你别动——”白无常压低声音,手上动作却极快,将伤口紧紧勒住。饶是他手法利落,黑无常仍是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司马想的剑”黑无常咬牙,声音因失血而显得虚弱,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比传闻中可怖百倍。”

白无常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兄长。

黑无常靠在芦苇丛中的一块石头上,听着对岸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方才那一剑,”黑无常缓缓道,仿佛在回味那一瞬间的凶险,“分明知道你要刺他后心,却仍是不闪不避,剑势连半分都没滞涩。那种决绝不是常人能有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被贯穿的肩胛,血肉翻卷,白骨隐现:“我行走江湖十余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有人剑法比他快的,有人内力比他深的,但”他抬起头,望向白无常,目光幽深,“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能在同伴濒死的关头,做出如此冷酷的决断。”

白无常沉默片刻,低声道:“他赌的是咱们兄弟不会弃彼此于不顾。”

“对。”黑无常惨然一笑,“他赌对了。咱们原来打算用这招置他们于死地,万万没想到竟被他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算准了咱们不会像他那样——为了杀敌,宁可受伤,宁可舍了自己同伴的性命。这种人,其临机决断之速,杀伐果决之狠”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额上青筋暴起,“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无常咬了咬牙:“大哥,咱们暂避风头吧。你伤成这样,再斗下去”

“不行。”黑无常摇头,动作虽轻,却不容置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些人也不会让咱们收手的。”

他望向长安城方向,夜色中那座巍峨的城池轮廓隐约可见。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仇恨,有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况且,”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爹娘的仇,不能不报。”

二人不再多言,如鬼魅般潜入夜色,消失于茫茫芦苇荡中。

内卫司衙署西侧有一处独立的跨院,名为“安济所”,专供受伤的缇骑和内卫司官员疗伤休养。此处原本是前朝一位太医的私宅,后被纳入内卫司,改作医馆之用。院内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常年有太医署轮值的医官驻守,备有各类金疮药、止血散以及补气养血的汤剂。

安济所虽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正房最东边的一间,床榻宽大,被褥都是新换过的,窗边还设了一张软榻,供陪护之人休息。此刻晁烨便躺在这张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肩、腿部的伤口虽已止血,但因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晁烨靠在床头,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子慎,时间紧迫,你不用管我,老子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司马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这几日你便在此养伤,外面的事一切有我。”

“子慎。”晁烨低声道,“你自己要小心。那俩杂碎虽然受伤,但保不齐还有什么后手。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末了却只是重重一叹:“别像我似的,著了道。”

司马想看着他,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稍纵即逝,却让晁烨觉得,比什么安慰的话都管用。

“放心。”司马想转身朝门口走去,推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日我再来看你。好好歇著,莫要乱动。”

“啰嗦!”晁烨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却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地缩回被窝。

门轻轻合上,司马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回到值房时,已是后半夜。

案头的烛火重新燃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黑暗。司马想脱下被割裂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在案前坐下,动作缓慢而沉重。曲江池那一战耗费了他太多心力,此刻一旦松懈下来,四肢百骸都隐隐作痛。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件最新的物证,轻轻放在案上。

黑色手套展开在灯下,皮革柔软坚韧,虽被剑锋挑落,却丝毫未损。掌心那枚金色麒麟纹在烛光中熠熠生辉,针脚细密,丝线泛光——那是江南织造局特供宫中的“苏绣”手法,非顶尖绣娘不能为。司马想将手套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凑到灯下细观那麒麟踏火的姿态,每一片鳞甲、每一缕火焰都栩栩如生。

“火浣手套”司马想喃喃自语,“每年产量不过十双,尚服局皆有记录在册。能得此物者,非富即贵。”

他将手套放下,又拈起那枚仿制的内卫司令牌,与腰间的真牌并排放在一起比对。

令牌铸造极精,铜质细腻,重量几乎无差。正面“内卫司”三个阳文篆字,笔画工整,若非他这样对内卫司器物了如指掌的人,绝难看出破绽。他眯起眼,借着烛火细观那“司”字末笔——真牌的收锋处有一个极隐蔽的顿挫,那是内卫司匠作监独门手法,仿制者虽模仿了七八分,却终究差了一分神韵。

“仿得如此之像”司马想喃喃道,“此人必是见过真牌,甚至上手把玩过,方能揣摩出这等细节。”

他将令牌放下,靠向椅背,闭上眼。

黑暗降临,思绪却如潮水般涌来。

火浣手套,宫中之物。

仿制令牌,能工巧匠。

白无常的“登萍渡水”,江南水月庵的独门轻功。

鲁大口中的“高公公”,那个能让将作监官员“毕恭毕敬”的宫中内侍。

雷五真账簿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将作监、工部、司农寺、万年县、羽林军工营卫、尚服局

郑昌、周焕、王进宝、杨怀礼、雷五、春三十娘、鲁大、韩大勇一条条人命,一个个名字,像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交织。

有人在宫中有人脉,能从尚服局弄出火浣手套。

有人在军中有势力,能调动工营卫灭口。

有人在江湖有门路,能雇佣黑白无常这等高手。

有人在西市有根基,能通过刘氏铜铺、老张铜器销赃。

有人对铜匦工程了如指掌,知道那夹层空腔的秘密。

有人对铜料亏空案一清二楚,知道该杀哪些人灭口。

这些“有人”,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若是人,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在宫中、军中、江湖、商界都有根基?

若是一群人,他们又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谁居中串联?谁发号施令?

司马想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两件物证上。烛火摇曳,在手套与令牌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鲁大死时桌上留下的那四个血字——

“知者皆死”

如今,郑昌死了,周焕死了,王进宝死了,杨怀礼死了,雷五死了,春三十娘死了,鲁大死了,韩大勇死了当年参与铜匦工程、知晓铜料亏空内情的人,已死了大半。

而他和晁烨,如今也是“知者”。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春水剑安静地缠在那里,剑柄还带着微微的凉意。曲江池那一战,若不是他当机立断,若不是晁烨拼死一搏,此刻他们怕是也成了这名单上的新名字。

可他们没有死。

黑无常重伤,白无常带他水遁而去。那两人元气大伤,至少十天半月内无法再行动。而这十天半月——

司马想的目光落在案头的日历上。

圣人给的七日之限,今日已是第四日。

时间,只剩下了三天!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