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知者皆死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二十二章 知者皆死
司马想瞬间吹灭油灯,低喝:“有人!”
几乎同时,一道白影从窗前掠过,快如鬼魅!
二人冲出房门,只见院墙上一道白色身影正欲翻出,身形高瘦,袍袖翻飞,正是那夜在春风阁顶出现过的“白无常”!
“站住!”晁烨拔刀便追。
白无常回头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纵,已跃出客栈,朝着终南山方向疾奔而去。
司马想与晁烨紧追不舍。
白无常轻功极高,在山林间纵跃如飞,宽大的白袍在夜色中宛如鬼影。晁烨追得吃力,司马想却将“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如一道青烟,渐渐拉近距离。
追至一处断崖前,白无常忽然停下。
崖下是深涧,水声轰鸣。白无常转身,面对司马想,惨白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司马少丞,何必苦苦相逼?”白无常声音嘶哑飘忽。
“装神弄鬼,害人性命,今日还不伏法?”司马想冷声道,春水剑已然出鞘。
白无常轻笑:“伏法?法是谁的法?天的法,还是人的法?”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拔起,竟朝着断崖外纵去!
司马想一惊——崖下是数十丈深涧,纵然轻功再高,直接跳下也是必死无疑!
然而下一瞬,他却看见白无常双足在崖壁突出的石块上连点数下,身形借力,如一只白色大鸟,竟贴著崖壁“滑”向对岸!
“登萍渡水!”司马想心中一震。这是传闻中江南“水月庵”的独门轻功,借微小着力点凌空飞渡,练至化境,可踏叶而行、点水而渡,江湖上已失传多年!
他不及细想,施展“踏雪无痕”,也纵身跃向崖壁。踏雪无痕虽擅平地疾行、提纵翻越,但这种纯粹依靠瞬间爆发与精准借力的崖壁横渡,并非其长项。司马想连续踏过三处石凸,距离对岸尚有数丈,气力已显不济。
白无常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似嘲似叹的轻笑,身形没入对岸密林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司马想被迫退回断崖边,望着对岸茫茫山林,脸色凝重。
“登萍渡水此人究竟是谁?”
司马想、晁烨二人返回客栈时,天已微亮。
客栈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早起的雀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着。晁烨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解下横刀搁在石桌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娘的!”晁烨一拳捶在石桌上,震得茶盏蹦起老高,“这白无常是吃饱了撑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客栈屋顶上晃悠,就为了引咱们追这一趟?”
司马想闻听突然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不好!鲁大危险。”
晁烨脸色顿时也变了。
他霍然起身,带得石凳“咣当”倒地:“杏子峪!”
“快!”司马想已率先冲向马厩,“上马!进山!”
二人翻身上马,鞭子狠狠抽下,两匹骏马长嘶一声,冲出客栈,朝着终南山方向狂奔而去。
晨雾越来越浓,山路崎岖难行。司马想伏在马背上,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进杏子峪。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鲁大,那个躲了三年、刚刚向他们吐露秘密的老匠人,此刻怕是已凶多吉少。
一个时辰的山路,他们半个时辰便赶到了。
到了马匹无法通行之处,司马想展开踏雪无痕身法,顾不得身后的晁烨,一个人向着茅屋疾冲而去。
茅屋的门虚掩著。
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一片死寂。
鲁大倒在桌旁的地上,仰面朝天,双目圆睁,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的嘴微微张著,仿佛临死前想说什么,却永远无法说出口了。心口处,一柄匕首深深插入,直没至柄,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晁烨随后冲入,见此情景,脚下一个踉跄,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鲁鲁师傅”
司马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鲁大的颈侧——冰凉,僵硬,早已没了气息。他掰开鲁大的眼皮看了看,又检视那柄匕首。匕首样式普通,无甚特别,但插入的位置精准无比,正中心脏,一刀毙命。
“血还是温的”司马想低声道,“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正是他们在断崖边追丢白无常的时候。
“声东击西。”晁烨咬牙,声音里满是懊悔与愤怒,“白无常引开我们,黑无常来杀鲁大!咱们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司马想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
桌上放著一只粗瓷碗,碗里还盛着半碗水——那是昨日鲁大给他们倒水时用的碗。碗边,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知者皆死”
四个字,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昏黄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司马想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晁烨走过来,看到那四个字,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知者皆死。”司马想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可那平静之下,却压抑著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晁烨,一字一顿:
“晁兄,从今日起,你我皆是‘知者’。”
晁烨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知道了铜匦空腔的秘密,知道了高公公的参与——他们,已经是“知者”,也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怕吗?”司马想问。
晁烨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怕他个鸟!”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那血字的“者”字都模糊了几分,“老子这条命,早就和那些死去的人捆在一起了。他们杀一个,老子便记一笔。若是敢找上门来,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司马想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再次蹲到鲁大尸体旁,开始仔细勘查。
晁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在这位内卫司少丞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那冷静像一层冰壳,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在里面,只留下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像两把出鞘的刀。
晁烨忽然觉得,跟这样的人并肩查案,很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也蹲下身,开始帮忙勘查。
“凶手用的是寻常匕首,没有特殊标记。”司马想指著伤口,“但出手极快,一刀毙命,是惯于杀人的老手。是黑无常无疑。”
“可留下线索了?”
司马想摇头,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忽然,他眼神一凝,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堆著些铜器坯料,其中一块粗坯的边缘,似乎沾著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司马想拈起那块坯料,凑到窗前亮处细看——是血迹,还很新鲜。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几道极浅的拖痕,延伸向屋后。
“晁兄,来。”
二人绕到屋后,发现茅屋后墙根处,有一片草丛被踩倒的痕迹。草丛中,半枚脚印依稀可辨——前掌着力,后跟极浅,鞋底纹路与他们之前在石佛洞外拓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黑无常。
司马想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半枚脚印,忽然伸手拨开草丛,从泥地里拈起一小截东西。
那是一截折断的指甲。
指甲边缘整齐,是用力时崩断的,断口处还沾著一点皮肉。想来是黑无常在杀人后翻窗离开时,手指在窗框上用力过猛,崩断了指甲。
司马想将指甲小心包好,收入怀中。
“鲁师傅,你不会白死。”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坚定。
“子慎,”晁烨哑声道,“咱们回去吧。”
司马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鲁大的茅屋,点了点头:“走,回长安!”